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9章 星火未竟(1/2)

新历15年,6月25日,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凌晨三时四十七分。

窗外还在下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雨,是北方夏天特有的暴雨——急,猛,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无数颗小石子。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团水雾,只有远处的几盏灯,还在雨幕中坚持着,明明灭灭。

雷诺伊尔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是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七个小时了。

战报还摊在桌上,最后一行字刺得眼睛疼:

“马洛代夫会战第一阶段结束,我军总伤亡:四十八万五千人。”

四十八万五千。

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战报合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今天刚送来的。

《卡莫纳重工成立方案》

《卡莫纳有限医药公司筹建报告》

《卡莫纳工业整合计划纲要》

《医监司组建草案》

《妇女维护会章程》

《卡莫纳港管有限公司股权结构》

《公交管通局、铁路通管局、航天管控局三局设立令》

《卡莫纳科技联盟投资管理办法》

八份文件。

八个摊子。

八个要在战争泥潭里种出来的新芽。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一份一份签字。

翻到《卡莫纳科技联盟投资管理办法》时,他停了一下。

第三条:科技联盟可向所有有才能者提供一次性投资支持,金额不设上限,视项目潜力而定。

第四条:受资者事业有成后,须以投资额三倍返还联盟。

第五条:受资者研发成果之专利,联盟持有百分之五十权益。

他看着那三条,沉默了几秒。

这是赌。

赌那些有才能的人,会成功。

赌他们成功后,会记得回头。

赌这个国家,值得他们回头。

他签了。

签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太阳穴。

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持续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跟了他六年了,从坐上这个位置那天起,就再也没断过。

医生说是压力太大,休息就好。

但哪有时间休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窗玻璃上,雨水汇成无数条细流,像眼泪。

他看着那些细流,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经三个月没换过衣服了。

不是没得换,是没时间换。困了就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躺一会儿,醒了继续批文件。饿了就让食堂送点东西上来,边吃边看。

秘书提醒过他很多次:主席,您该回去睡一觉。

他每次都说:快了快了。

但快了快了,就快到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衫皱得像咸菜,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上有一块咖啡渍——那是前天熬夜的时候洒的,没来得及洗。

他忽然想笑。

堂堂卡莫纳共和国主席,穿得像街边的流浪汉。

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比他更累的人,还在前线。

四十八万五千个伤亡的人。

一百三十五万正在整合的援军。

八十八万还在正面顶着敌人的兄弟。

他们都没说累,他有什么资格说?

他转身,走回桌前。

坐下。

拿起另一份文件。

翻开。

是前线各战团的伤亡报告。

人民之刃:阵亡十一万,重伤八万,轻伤十二万。撤下来了。

落刀:阵亡六万,重伤四万,轻伤七万。撤下来了。

传死者:阵亡五万,重伤三万,轻伤四万。撤下来了。

万面之鸦:阵亡两万,重伤一万,轻伤两万。撤下来了。

四支战团,加起来三十七万人。

撤下来了。

要送回后方休整。

要送回家。

他拿起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又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可以撑一撑的累。

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涌的那种累。

他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阿特琉斯的声音:

“主席,让我上战线。”

那是三天前。

阿特琉斯站在他面前,浑身绷带,脸上还有没拆线的伤口,但眼睛亮得像狼。

他说:不行。你刚撤下来。

阿特琉斯说:人民之刃撤了,但我没撤。我是总参谋长,不能躺着看别人打仗。

他说:你七天后再去。现在,给我滚去睡觉。

阿特琉斯还想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

阿特琉斯走了。

他知道阿特琉斯不会乖乖睡觉。

但他没办法。

那是阿特琉斯。

那是从乌嘴岭、从十七城、从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那样的人,躺不住。

他睁开眼。

雨还在下。

天还没亮。

他忽然觉得,眼皮很重。

不是一般的重。

是很重很重的那种重。

他想:就闭一会儿。

就一会儿。

他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雨声越来越远。

世界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

新历15年,6月25日,清晨六时,圣辉城火车站。

雨停了。

天刚亮,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政府组织的。

是自发来的。

消息是昨晚传出来的:前线撤下来的第一批部队,今天早上到。

老科瓦三点就起来了。他用独臂推着安德烈的轮椅,走了两个小时。叶戈尔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眼睛看不见,但耳朵竖着,听沿路的人声——人很多,脚步声很密,像潮水往一个方向涌。

周老板把杂货店门板上了锁,挂出“今日歇业”的牌子。他老婆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还在睡,裹着毯子,只露出半张脸。

王老师揣着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搪瓷杯,杯子里没茶,空的。但他带了别的东西——一大包自己写的欢迎词,准备发给那些不认识字的乡亲们念。

小梅站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那件最好看的衣服——是王婶在世的时候给她做的,粉红色的,有点小,但还能穿。她手里捧着一束花,是从路边摘的野花,用红绳子系着,打了个蝴蝶结。

山夕颜还没回来。

但她想,山阿姨的战友,也是她的亲人。

七点整。

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人群骚动起来。

然后,那列火车出现了。

不是普通的火车。

是阿尔戈号。

装甲列车的车厢上,还留着弹痕和炮火的焦黑。但那三十门大炮,此刻静静低垂着炮管,像一群打完仗的巨兽,正在休息。

第一节车厢的门打开了。

士兵们开始下车。

他们穿着破旧的军装,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缺胳膊少腿。他们的脸上满是硝烟和疲惫,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但他们下车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笑。

因为站台上,有人在等他们。

一个年轻士兵刚下车,就被一个老太太抱住了。

老太太哭着喊:儿啊!你可回来了!

年轻士兵愣了一秒,然后也哭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另一个士兵刚下车,就被一个小女孩塞了一朵花。

那是小梅。

她站在那里,踮着脚,把花举得高高的。

士兵蹲下来,接过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摸了摸小梅的头。

谢谢你,小姑娘。

小梅笑了。

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一个拄着拐杖的士兵,刚下车就被人群围住了。有老人塞给他鸡蛋,有妇女塞给他馒头,有孩子塞给他糖。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眼眶红红的。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把一条红围巾系在他脖子上。

孩子,她说,留着。天冷了。

士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大娘。

老妇人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她儿子,也死在战场上。

周老板站在人群里,没有往前挤。

他只是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一个,从他面前走过。

他忽然想起弟弟。

如果弟弟还活着,也会这样回来吧。

也会有人给他塞鸡蛋,塞馒头,塞糖。

也会有人等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写的欢迎词:

“欢迎回家。辛苦了。等你们很久了。”

很简单。

但够了。

他把那张纸举过头顶。

有人看见了,跟着念。

更多的人看见了,也跟着念。

最后,站台上,几百个人,同时念着那几行字:

“欢迎回家。辛苦了。等你们很久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那些士兵听着,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他们回家了。

---

上午八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门被轻轻推开。

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她走到办公桌前,正要放下,忽然愣住了。

雷诺伊尔靠在窗边,睡着了。

他靠在墙上,头微微歪着,眼睛闭得很紧。脸上满是疲惫,胡茬长了一茬又一茬,衬衫皱得像咸菜,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睡着的样子,不像一个国家主席。

像一个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天没休息的工人。

秘书站在那里,不敢动。

她跟了雷诺伊尔三年,第一次见他睡着。

以前他总说:不困。还有事。

现在他困了。

真的困了。

她轻轻放下托盘,从旁边拿过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雷诺伊尔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太累了。

秘书站在那里,看着他。

忽然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轻轻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外,雨后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

上午九时,圣辉城政务院大礼堂,新机构成立新闻发布会。

雷诺伊尔站在台上,面前是三百多个记者。

他穿着那件被秘书连夜熨平的元帅礼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没人知道他今天凌晨三点还趴在窗边睡着。

闪光灯啪啪啪,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开口,声音清晰有力:

“今天,我宣布八项新政。”

“第一,成立卡莫纳重工,整合全国重型装备制造资源。”

“第二,成立卡莫纳有限医药公司,保障前线及后方药品供应。”

“第三,成立卡莫纳工业,统筹民用与军工生产。”

“第四,成立医监司,监管全国医疗质量。”

“第五,成立妇女维护会,保障妇女权益。”

“第六,成立卡莫纳港管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全国港口运营。”

“第七,成立公交管通局、铁路通管局、航天管控局,统筹全国交通与航天资源。”

“第八——”

他顿了顿。

“成立卡莫纳科技联盟。”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他继续说:

“科技联盟将向所有有才能的人,提供一笔可观的资金支持。”

“无论你是科学家、工程师、发明家,还是只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只要你敢想,国家就敢投。”

“但有一条——”

他看着那些记者。

“成功后,须以三倍返还。”

“且专利的百分之五十,归国家所有。”

台下安静了几秒。

一个记者举手。

“主席,这是不是意味着,国家在赌?”

雷诺伊尔看着他。

“是。”

“我们在赌。”

“赌那些有才能的人,会成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