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有法律效力的口供
林氏祠堂凌晨04:17
铜盆里的火还没灭,纸灰像黑蝶,在穿堂风里一旋一旋地扑向神龛。林羡跪在第三阶蒲团上,背脊挺直,像一柄被折断后又重新锻打的剑。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把剪刀,一张银行卡,一只牛皮纸证物袋——袋口印着南城警局的蓝章,编号空白,等着被她填满。
剪刀是裁缝用的,刃口有锈,却足够锋利。她捏起一缕头发,齐耳长度,发梢还留着去年烫的波浪卷。咔嚓。第一刀下去,卷发散落,像被割掉的舌头。第二刀,第三刀,碎发铺了满地,在火盆余烬里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银行卡是林氏主账户的副卡,额度无限,背面签着她父亲的名字:林崇山。三个月前,这张卡还能在苏黎世买下一块百达翡丽,如今却只能买下她最后的体面。她把卡对折,再对折,金属芯发出断裂的呻吟,然后扔进火盆——塑料表皮先卷曲,再融化,最后与纸灰混成一锅黑色的粥。
证物袋里是U盘,三只,分别贴着标签:开曼、维京、卢森堡。每只容量128GB,装满她父亲生前与黑曜石的资金往来、邮件往来、以及三份手写备忘录——其中一份dated1987,记录着如何通过南非血矿的“损耗率“来洗白军火款项。她把这些U盘一只一只放进证物袋,动作慢得像在给遗体穿衣,每放一只,就念一句林氏的祖训:
“诚信为本。“——放第一只。
“义利相济。“——放第二只。
“泽被后世。“——放第三只。
念完,她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祠堂里撞出回声,像谁在暗处鼓掌。火盆最后一点火星灭掉,纸灰被风扬起,扑到她脸上,像一记迟来的耳光。
南城公安局经侦支队上午09:30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坏了半根,一闪一闪,把“坦白从宽“四个红字切成碎片。林羡坐在铁椅上,白衬衫是新的,领口还留着折痕,袖口却沾着祠堂的纸灰——她故意没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指节发白,指甲剪到最短,像刚从某个需要指纹的地方逃出来。
对面坐着两名警官,年轻的那个负责记录,年长的那个姓陈,经侦支队副队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刻着“先进工作者“——和顾砚辞那支万宝龙比起来,像玩具。
“林小姐,“陈队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温和,“你确定要在这里说?按规定,你可以先联系律师。“
“律师是林氏的人。“她把证物袋推过去,牛皮纸在桌面划出沙沙声,
年轻警官的笔尖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还有,“林羡从衬衫内袋抽出一份文件,A4纸被体温焐得发软,“1987年至1993年,林氏船队参与南非血矿运输,累计运出钻石原坯十二吨,对应矿工死亡人数——“她抬眼,目光穿过陈队,落在墙上那面单面镜
陈队停止转笔。
审讯室陷入一种被真空抽干的寂静,只有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振翅。林羡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可能是更高层的警官,可能是纪委,也可能是……她不敢想那个名字,却又忍不住去想。
“动机。“陈队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度,“林小姐,你父亲去世不足百日,林氏股价跌停,你作为唯一继承人,为什么要自毁根基?“
她看向那面镜子。
镜面反光,映出她自己:短发,素颜,白衬衫被空调吹得贴在背上,像一面被降下的旗。她想起三个月前,在绿光大厦的电梯里,苏芷也是这样站着,赤脚,湿透,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那时她问:“你为什么帮我?“苏芷没回头,只说:“因为你也曾把伞递给我。“
此刻,她对着那面镜子,轻声回答:
“我想把'对不起'三个字,变成有法律效力的口供。“
单面镜后同一时刻
苏芷站在黑暗里,指尖悬在玻璃表面,离那层镀银膜只有一厘米。她没开灯,任审讯室的惨白光线从对面透过来,在瞳孔里投下两个细小的、颤抖的窗。
她本可以不来。
林羡的举报信是凌晨五点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抄送她、纪委、以及国际刑警。她看到时正在吃一碗冷掉的粥,米粒黏在碗底,像某种凝固的时间。第一反应是删除,第二反应是转发给法务,第三反应——她放下勺子,开车来了这里。
此刻,她看着林羡的后脑勺,短发茬像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原。三个月前,这女孩还烫着大波浪,穿香奈儿套装,在董事会上用PPT讲解“绿光并购案的协同效应“。那时她的指甲涂着裸粉色,每一颗都精心修剪成方圆型,像一排等待被按下的小按钮。
咔嚓。剪刀的声音从记忆里传来。
苏芷的指尖终于触到玻璃,冰凉,像触到另一具身体的额头。她写下一个字:谢。笔画被雾气模糊,像谁的眼泪晕开了墨迹。第二个字:谢。第三个字:谢。
三个字写完,玻璃上的雾气开始消散,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像某种倒放的遗忘。她看着字迹变淡、变虚、最终只剩三个透明的水印,像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