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在审讯室里突然转头，正对单面镜。

她知道苏芷在。她们之间隔着一层镀银膜、一层谎言、以及一整段需要被法律重新定义的过去。但此刻，她们的目光在镜面两侧相遇，像两柄刀，终于对准同一个敌人。

林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释然，或者解脱。她转回去，对陈队说：“还有一件事，顾砚辞在绿光大厦顶层的空中花园，埋了一具婴儿遗骨。地址我写在U盘的备忘录里，第三层加密，密码是——“她顿了顿，“苏芷的生日。“

走廊10:15

苏芷从暗门出来，与林羡的押送路线错开三分钟。她赤脚，风衣是机房火灾那件，袖口焦痕被洗淡，像一圈褪色的年轮。走廊尽头，林羡的背影正被两名女警夹在中间，白衬衫在囚服堆里白得刺眼，像一页被撕下的、尚未被朗读的证词。

她没追上去。

只在擦肩而过时，把一样东西塞进林羡被反铐的手心——一枚红树种子，环氧树脂外壳，RFID天线已被拔掉，只剩光滑的椭圆，像一颗被磨亮的泪。

林羡的手指收拢，种子嵌进掌纹，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这是——“她没说完，被女警轻推一下，踉跄半步。

“土地。“苏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只够两人听见，“你父亲欠的，你来还。还到土里，还到根里，还到——“她顿了顿，“还到下一代不用再说'对不起'的时候。“

林羡被押进电梯，门合拢前，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苏芷站在走廊窗口，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削成一道锋利的剪影。短发，赤脚，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像一面终于找到风向的旗。

电梯下降，失重感袭来，林羡握紧那枚种子，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呓语——不是遗言，是念叨一个名字：静淑。她当时以为是某个情妇，此刻才懂，那是另一段被掩埋的、需要被法律效力重新唤醒的过去。

警局门口10:23

苏芷走出来，记者还没围上来，只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台阶下，车窗贴了单向膜。她没犹豫，拉开门坐进去，后座是空的，驾驶座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羡的U盘，我复制了一份。“

陆执。他穿那件三年前的旧西装，袖口绣着血字0827，却洗得发白，像某种被反复阅读的遗嘱。他递过来一只牛皮纸袋，和林羡那只同款，只是编号不同：GC-2025-EX-0816-B。

“你怎么——“

“我在警局有线人。“他打断她，声音沙哑，像高烧后遗症，“更重要的是，顾砚辞今晚离境，目的地不明。林羡的举报，最多扣他四十八小时。“

苏芷打开纸袋，里面不是U盘，是一张照片——黑白，边缘烧焦，和她母亲铁盒里那张同款，只是角度不同：木槿树下，年轻的顾砚辞抱着襁褓，身旁站着的女人却不是“苏母“，而是另一个九分相似、却眼神更锐利的面孔。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月光-00，1978年3月20日，处决前。“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眼泪却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团灰色的云。原来“替身“之上，还有“原身“

原来“白月光“之前，还有“黑月光“

原来她以为的复仇终点，只是另一场替身的起点。

“去机场。“她说。

陆执没动，从后视镜看她，眼底有血丝，却亮得吓人：“你确定？顾砚辞的专机有外交豁免，你冲上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那就当疯子。“她把照片拍在仪表台上，“疯子才配和疯子下棋。皇后倒扣了，棋盘掀了，现在——“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烫，“该把下棋的人，拖进棋盘里了。“

引擎轰鸣，商务车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碎银般的光。后视镜里，警局大楼越来越小，像一枚正在被遗忘的棋子。而苏芷握着那枚红树种子，指腹摩挲光滑的壳，像在抚摸一颗即将发芽的、有法律效力的——

心脏。

“第10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