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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院之中,重重机关暗器被将士们逐一剥下取出,从檐下壁后,一件接着一件,琳琅满目铺陈开来。大大小小,形制各异,尽数被摆放在院中青砖之上,整整齐齐,触目惊心。
日光毫无遮拦的照在这些杀器之上,梁拓跪在院中,身上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里里外外湿了个彻底,沉沉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瘦骨。
微风穿堂而过,拂过他湿透的衣襟,便是一阵又一阵发颤,不知是汗湿之凉,还是心底之寒。
他始终被将士紧紧扣着,半分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阮月端坐椅上,轻描淡写间便将他多年苦心孤诣布置的心血逐一击破,分毫不剩。曾引以为傲,视作固若金汤的屏障,如今却像孩童的玩物一般被人轻易拆解,狼狈不堪。
他心头雪亮,这些机关暗器一旦呈到御前,便是铁证如山。官员私宅之中私设杀伤机关,匿兵藏器,居心叵测,形同谋逆,按律论罪,唯有死路一条。纵是他舌灿莲花,巧言令色,也休想从这罪名之下脱身。
不得不承认,他已再无翻身之日。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呢?他跪在日头底下,将这些年来的每一步,每一局都反复盘点,细细思量。
是从小吏暴毙开始的还是更早之前,他自问行事滴水不漏,处处留有余地,怎会被人抓到这般确凿的把柄。莫非是由于小吏之死引来了怀疑,顺藤摸瓜查到了他头上,可他又分明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梁拓越想越深,越想越乱,脑中如一团乱麻缠绕不清,忽然之间,一道灵光劈开迷雾,他恍然大悟,想通了,全然想通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在她眼中不过是漏洞百出的筛子。他以为自己在暗处运筹帷幄,殊不知早已被人盯上,一举一动皆在他人股掌之中。
梁拓面如死灰,缓缓抬起头来,日光在阮月身后铺开万丈光芒,衬得她面容半明半暗,眉目如画,气定神闲。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他已完全看不透了!温婉面孔之下竟藏着这样的心机城府!
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纵横朝堂数十载,历经风浪无数,到头来竟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娘娘……”崔晨身披重甲,从内院方向大步走出,甲叶铿锵,满头是汗。他行至阮月面前,躬身抱拳:“您说的那间暗室,属下似乎已寻到了线索,只是……入口隐蔽,机关繁复,一时之间尚未能破入,还请娘娘示下。”
“呵呵……”一声苍凉至极的苦笑自梁拓喉中传了出来,空洞而绝望。循声望去,只见他仰起头颅,眼眶之中竟泛起了浑浊的泪光,心中默然道:“阿恃啊……女儿这样能干,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歇了……”
事已至此,他已然认命,方才还硬撑着的最后一丝倔强轰然坍塌。他垂下头来,肩背佝偻,再不复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
既然大仇已报,既然华阳阁早已将他弃如敝履,便再也不想挣扎,不想反抗,不想做徒劳的困兽之斗。他只求一个痛快,只求不要再受钝刀割肉般的煎熬。
阮月缓缓站起身来,预备往内院而去,脚步刚迈出一步,衣袖却被轻轻扯住。
茉离不知何时已凑到她身侧,俯身贴近耳畔:“上回白公子亦是从暗室出来时候受了伤,机关之险可见一斑,娘娘不能这么贸然进去!”她眼底俱是关切,扯着衣袖的手指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