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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乔府相助,汇兑留痕(1/2)

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天光便艰难地穿透兰考上空的漫天尘雾,将这片饱经黄水肆虐的土地,染上一层淡淡的清灰。黄河的浊浪依旧在堤口奔腾咆哮,裹挟着泥沙的腥气,顺着清晨的寒风,飘进堤口旁的临时营寨,与营寨里飘来的大锅菜香气、小米粥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种复杂而厚重的味道——那是民生的疾苦,是查案的焦灼,是绝境中的微光,更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正义期许。

沈砚一夜未眠。

昨日深夜从西郊赵虎的耗材仓库归来,他便径直奔赴海瑞的临时居所,没有片刻停歇。油灯下,他将带回的优质材料采购凭证、河工大锅菜食材采购假账目,一一摊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与海瑞、苏微婉彻夜复盘。昏黄的灯火映着三人凝重的脸庞,每一笔账目,每一张凭证,每一个线索,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向那层笼罩在河南黄河修堤工程上的贪腐黑幕。

“优质材料拨款一百万两,赵虎却只用劣质材料充数,优质材料尽数藏匿,单单密室里的赃款就有五万两,再加上他克扣的三万多两伙食钱,这狗东西的胃口,简直贪得无厌!”海瑞握着那本假账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布官袍的袖口早已磨得发白,却丝毫不减他眼中的刚正与震怒,“更可恨的是,他克扣的每一两银子,都是河工们的血汗钱,都是百姓们的救命钱!那些流民孩童连半碗糙米饭都吃不饱,他却拿着这笔钱藏匿赃款、囤积好料,与王怀安坐地分赃,这般恶行,必当凌迟处死!”

苏微婉坐在一旁,一身素色医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叠优质材料采购凭证,眉眼间满是悲悯与愤慨。她昨日又去了流民安置点,亲眼看到那些因饥饿而面色蜡黄的孩童,看到那些因劳累过度、营养不良而病倒的河工,看到那些失去家园、整日以泪洗面的百姓。“那些劣质灰浆,我昨日又复检过一次,不仅没有糯米成分,还掺杂了少量的砂石与霉土,用这种灰浆修堤,别说抵御黄河洪峰,就算是一场小雨,都能冲垮半段堤坝。”她的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坚定,“赵虎这般敷衍舞弊,分明就是拿万千百姓的性命,换自己的荣华富贵。”

沈砚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豫东红薯粥,却一口未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账目上,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与沉稳。他知道,昨日拿到的这些证据,虽能坐实赵虎耗材舞弊、克扣伙食的罪行,却还不足以彻底扳倒王怀安,更不足以查清三百万两修堤银的完整流转闭环。“赵虎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王怀安推到台前的棋子。”沈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营帐里的沉寂,“他分走的八十万两修堤银,绝不会全部藏匿在仓库的密室中。一部分必然汇兑给了王怀安,一部分换成了田产宅邸,还有一部分,用来贿赂朝中的严党残余势力——这才是这起贪腐案的核心。”

说到这里,他指尖重重落在账目上的“汇兑”二字上,眼中精光一闪:“明代修堤银调拨,皆走官方票号,可赵虎与王怀安挪用的是赃款,定然不敢走官方渠道,只会通过民间票号汇兑流转。汴梁乃是豫东重镇,票号林立,其中日升昌汴梁分号,乃是山西乔家的产业,遍布天下,汇兑网络四通八达,赵虎与王怀安的赃款汇兑,定然离不开日升昌的渠道。”

海瑞闻言,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希冀:“你是说,乔景然?”

乔景然,山西乔家嫡系子弟,执掌日升昌全国分号事务,此前在山西票号贪腐案中,曾与沈砚联手,揭露过一场横跨南北的票号舞弊案,二人虽是萍水相逢,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更有着共同的执念——严惩奸佞,还天下一个清明。

“正是。”沈砚重重颔首,语气坚定,“乔家世代经商,恪守诚信,最恨的就是这种贪腐舞弊、挪用公款之徒。我今日一早,便写下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汴梁日升昌分号,请求乔景然协调,协助我们核查近期王怀安、赵虎的所有汇兑记录。只要能找到他们的汇兑痕迹,就能查清赃款的流向,就能找到王怀安分赃、贿赂朝中势力的铁证,就能将这整个贪腐利益链条,一网打尽!”

苏微婉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这个法子甚好。票号汇兑,向来有据可查,每一笔款项的转出、转入,都会留下记录,就算赵虎与王怀安刻意隐瞒,也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且乔景然为人正直,有他相助,我们必定能突破账目封锁,拿到汇兑铁证。”

“好!”海瑞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激昂,“那我今日便坐镇营寨,一边主持修堤事宜,督促赵虎改善河工伙食,一边召集愿意作证的河工,录制证词,固定线索。你这边专心对接乔景然,追查汇兑痕迹,我们双线并行,各司其职,必定能尽快查清这起沉冤大案!”

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心中已然定下了下一步的查案大计。那盏油灯的灯火,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摇曳,却照亮了三人坚定的眼眸,照亮了这条布满荆棘的查案之路——他们深知,前路必定充满凶险,王怀安绝不会坐以待毙,朝中的严党残余势力更会暗中作祟,但他们别无选择,为了那些冤死的河工,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大明的吏治清明,他们必须一往无前,殊死搏斗。

天光大亮之时,沈砚的书信已然写就。信中,他详细阐述了兰考黄河修堤银挪用案的始末,说明了自己的查案困境,恳请乔景然协调日升昌汴梁分号,全力协助核查王怀安、赵虎的汇兑记录,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查案的决心与对百姓的悲悯。

他亲手将书信密封好,交给两名心腹亲信,沉声叮嘱:“你们二人,快马加鞭,奔赴汴梁,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日升昌分号掌柜,转交乔景然公子。切记,路途凶险,沿途或许有王怀安的人暗中阻拦,你们务必小心谨慎,若是遇到危险,优先保住自身性命,书信次之——只要你们能平安抵达汴梁,就算书信遗失,我也能另行写信。”

“属下遵命!”两名亲信双手接过书信,郑重抱拳,将书信紧紧藏在怀里的暗袋中,转身便牵过早已备好的骏马,翻身上马,迎着清晨的寒风,朝着汴梁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哒哒,踏过满地的泥沙,渐渐远去,消失在黄河浊浪的咆哮声中。

送走亲信,沈砚没有片刻停歇,转身便前往河工营寨。他要亲自去看看,赵虎是否真的按照海瑞的命令,改善了河工的伙食;他要再去听听,河工们口中,还有哪些关于王怀安与赵虎的线索;他更要去见见李青——那个暗中相助的老河工,感谢他提供的仓库线索,同时问问他,关于优质材料的转运,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河工营寨里,人声鼎沸,却再也没有了前日的躁动与怨怼。海瑞已然下令,由官府亲自督办河工大锅菜的制作,废除赵虎此前的食材采购渠道,重新挑选靠谱的供应商,足额采购食材,确保每一位河工,都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有菜有粮的饱饭。

沈砚走至大锅菜的灶台旁,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几口硕大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锅里装满了白菜、萝卜、黄豆、粉条,还有少量的猪肉,小火慢炖,汤汁浓稠,香气四溢,与前日那碗寡淡无味、无油无星的清水煮白菜,有着天壤之别。几名年迈的河工,正围着灶台,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大锅菜,脸上露出几分久违的笑容,眼中的麻木与绝望,渐渐被暖意与希冀取代。

“沈大人,您来了!”一名河工看到沈砚,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与感激,“多亏了您和海大人,我们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终于有人为我们做主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宣言,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寨。无数河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朝着沈砚躬身行礼,一声声“沈大人”“多谢沈大人”,此起彼伏,回荡在营寨上空,交织着黄河的浊浪声,显得格外动人。

沈砚连忙拱手回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诸位乡亲,不必多礼。本官乃是钦命食探,奉旨前来查探修堤银流向,为诸位河工沉冤昭雪,为万千百姓讨回公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河工的脸庞,语气坚定,“赵虎克扣你们的口粮,挪用你们的血汗钱,舞弊修堤,罪行滔天;王怀安背后包庇,坐地分赃,罪加一等。请诸位放心,本官必定会查清所有真相,严惩所有奸佞,让你们的血汗钱物归原主,让那些冤死的乡亲,沉冤昭雪!”

话音落下,营寨里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欢呼声震耳欲聋,盖过了黄河的浊浪声,盖过了柴火的噼啪声,那是压抑已久的宣泄,那是对正义的渴望,那是对未来的期许。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些河工,都是最淳朴、最善良的百姓,他们不怕劳累,不怕艰辛,不怕黄河的洪峰肆虐,他们只是想凭着自己的一身力气,挣一口饱饭,养一家老小,守住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却被王怀安、赵虎这些贪腐奸佞,无情地碾碎。

他在灶台旁驻足良久,亲手盛了一碗大锅菜,吹了吹,轻轻尝了一口。猪肉的鲜香,黄豆的软糯,粉条的劲道,白菜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口感醇厚,暖意融融,顺着喉咙滑下,不仅填满了腹中的空虚,更温暖了心底的寒凉。

这一碗大锅菜,承载的不仅仅是民生的安抚,更是查案的线索,更是百姓的期许。它见证了河工们的血泪苦难,见证了贪腐分子的贪得无厌,更见证了他与海瑞,严惩奸佞、还民公道的坚定决心。

吃过大锅菜,沈砚便在营寨的角落里,找到了老河工李青。李青依旧是那副苍老憔悴的模样,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手上布满了老茧与灰浆的痕迹,正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奔腾的黄河,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李老。”沈砚轻轻走上前,语气温和,主动拱手行礼。

李青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是沈砚,眼中顿时露出一丝警惕,随即又化为一丝欣慰与恭敬,连忙站起身,躬身回礼:“沈大人。”

“李老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沈砚轻轻摆手,坐在了李青的身旁,目光与他一同,望向奔腾的黄河,“昨日,多亏了李老提供的线索,本官才能顺利潜入赵虎的仓库,拿到了他耗材舞弊、克扣伙食的关键铁证。这份恩情,本官没齿难忘。”

李青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露出几分悲凉:“大人不必谢我。我在黄河边修了一辈子堤,当了一辈子河工,见过太多的洪峰,见过太多的苦难,却从未见过这般贪腐舞弊、草菅人命之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哽咽,“那些优质材料,本该用来修堤,本该用来挡住黄水,可赵虎却把它们藏起来,用来牟利;那些修堤银,本该用来给我们发工钱,给我们买口粮,可王怀安与赵虎,却把它们分赃瓜分。上个月,那个揭发他们的河工,是我的同乡,他被赵虎的人灭口,尸体被扔进了黄河,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我若是再不站出来,若是再任由他们作恶,不仅对不起那些冤死的乡亲,更对不起这条黄河,对不起这片土地!”

沈砚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怒火,再次汹涌翻腾。他知道,李青的话,只是河工们血泪遭遇的一个缩影。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的冤屈,还有太多的苦难,还有太多的罪恶,等着他们去揭开,等着他们去昭雪。

“李老放心。”沈砚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个冤死的河工,还有所有被王怀安、赵虎迫害的乡亲,本官必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现如今,我们已经拿到了赵虎的耗材舞弊证据,下一步,便是追查赃款的汇兑流向,找到王怀安分赃、贿赂朝中势力的铁证。只要拿到这些铁证,我们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李青闻言,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希冀:“大人所言当真?我们真的能将他们严惩吗?”

“当真。”沈砚重重颔首,目光坚定,“本官掌尚方宝剑,奉旨查案,有海大人鼎力相助,有乔家票号协助追查汇兑痕迹,还有诸位河工的证词,就算王怀安背后有朝中势力撑腰,就算他们神通广大,本官也必定会迎难而上,严惩奸佞,绝不姑息!”

听到这句话,李青的眼中,终于落下了浑浊的泪水。那是委屈的泪水,是悲伤的泪水,更是看到希望的泪水。他重重点头:“好,好,好!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压低声音,“大人,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赵虎藏匿的优质材料,不仅仅只有西郊仓库里的那些,还有一部分,被他偷偷转运到了郑州府,交给了一个姓张的富商保管。那个姓张的,是王怀安的姻亲,听说,他还帮王怀安藏匿了大量的赃款,购置了好几座田庄。”

沈砚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郑州府,张某,王怀安的姻亲,藏匿赃款与优质材料!

这又是一条关键线索!

“多谢李老!”沈砚连忙起身,郑重抱拳,“这份线索,太过重要,帮了本官一个大忙!本官必定会牢记于心,等追查完汇兑痕迹,便立刻奔赴郑州府,追查张某的下落,追回所有赃款与优质材料!”

“大人客气了。”李青连忙起身,躬身回礼,“只要能为冤死的乡亲们讨回公道,只要能修好黄河堤坝,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全力协助大人!”

安抚好李青,沈砚又在营寨里停留了许久,与多名河工交谈,倾听他们的血泪遭遇,记录他们口中的线索,一步步完善着证词链。直到正午时分,他才告别河工们,返回海瑞的临时居所,静静等待着汴梁那边的消息。

这一等,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兰考的修堤工程,稳步推进。海瑞亲自坐镇堤口,督促河工们施工,任命李青为临时河工总管,负责材料验收,杜绝劣质材料再次流入堤口;苏微婉日夜驻守在流民安置点,救治受伤的河工与患病的流民,熬制疗伤药剂,整顿安置点卫生,避免瘟疫滋生;沈砚则一边协助海瑞监督工程,一边梳理手中的线索,完善证据链,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汴梁的汇兑追查之事。

这三日里,黄河的浊浪渐渐平息,漫天的尘雾渐渐消散,兰考的天空,渐渐变得清澈。河工们的伙食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修堤的干劲越来越足;流民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一个个开始收拾行囊,期盼着堤坝修好后,重返家园,修复被黄水淹没的良田。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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