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挑眉：“你说。”

“你为何要如此执着于查案？”王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官场黑暗，贪腐遍地，你就算扳倒了我们，还会有其他人站起来，你查得完吗？”

沈砚看着他，目光坚定：“查不完，也要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身为钦命食探，掌尚方宝剑，职责就是为百姓伸冤，为朝廷除奸。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得罪权贵，哪怕会身陷险境，我也绝不会退缩。”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这黄河，虽然浊浪滔天，时常泛滥，但总有像海大人这样的清官，像李青这样的河工，为了守护家园，拼尽全力。我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扫清障碍，让他们的努力不会白费，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海瑞也说道：“沈大人所言极是。为官者，当以清廉为本，以民生为重。若人人都贪赃枉法，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那这个国家就会分崩离析。我海瑞一生，只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无愧于陛下。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王怀安听着二人的话，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悔恨，也有绝望。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我……我后悔了……当年若不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若能坚守本心，也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话语，也无法挽回王怀安所犯下的罪行。他转身对海瑞说：“海大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整理证据，明日一早便派人送往京城。至于王怀安，暂且关押起来，派人严加看管，防止他自寻短见。”

海瑞点头：“好。”

二人走出中军帐，夜色正浓，繁星点点，映照着兰考堤营的灯火。黄河的涛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正义欢呼。沈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远处大锅菜的香气——那是海瑞让人给河工们准备的晚餐，猪肉、黄豆、粉条、白菜炖在一起，香气扑鼻，与几日前赵虎提供的清水煮白菜形成了天壤之别。

“沈大人，你看。”海瑞指着远处的河工营地，那里灯火通明，河工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才是百姓该有的样子。只要我们能严惩奸佞，修好堤坝，百姓们就能重返家园，过上安稳的日子。”

沈砚点头，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初到兰考时看到的惨状，流民饥寒交迫，河工怨声载道，而如今，随着案件的推进，奸佞即将伏法，堤坝即将修好，百姓们终于看到了希望。这一切，离不开海瑞的刚正不阿，离不开苏微婉的医者仁心，离不开李青等河工的暗中相助，更离不开那些坚守正义、不畏强权的人们。

“海大人，”沈砚说道，“等此案了结，堤坝修好，河南的吏治定会焕然一新。你的清廉之风，也会传遍天下，影响更多的官员。”

海瑞微微一笑：“我所求的，并非虚名，只是希望天下的官员都能以百姓为重，不再有贪腐舞弊之事，不再有百姓流离失所。”他看向沈砚，“沈大人，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江南的连环命案还在等着你们，如今又牵扯出严党残余的叛逆之事，恐怕前路会更加艰难。”

沈砚目光望向南方，又转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茶马古道的方向，内侍私下透露的云南异动，如同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道，“先将河南的案子了结，把严党残余的罪行上报陛下，然后再奔赴江南，追查连环命案。至于云南的异动，若陛下有旨，我们自然会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封密封的书信：“沈大人，海大人，京城传来急信，是内阁首辅徐阶大人的亲笔信。”

沈砚心中一动，接过书信，拆开一看。徐阶在信中写道，李嵩、张承业、王显等人已经察觉到风声，正在朝中散布谣言，诬陷沈砚和海瑞“滥用职权，扰乱朝纲”，甚至暗中联络部分官员，准备联名弹劾。徐阶提醒他们，务必尽快将证据送往京城，同时注意自身安全，他会在朝中尽力斡旋，支持他们查案。

“果然不出所料。”沈砚将书信递给海瑞，“李嵩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将证据送往京城，否则夜长梦多。”

海瑞看完书信，脸色凝重：“徐大人在朝中尽力斡旋，我们更不能辜负他的信任。今夜就整理证据，明日一早，派最可靠的亲兵，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沈砚点头：“好。我亲自挑选亲兵，确保证据能够安全送达。”

夜色渐深，中军帐内的烛火依旧亮着，沈砚和海瑞正在连夜整理证据，将分赃清单、汇兑记录、书信、地图、刘忠的供词、河工的证词等一一分类整理，装订成册。苏微婉也不时进来，送来热气腾腾的豫东红薯粥和兰考蒸菜，为二人补充体力。

红薯粥浓稠香甜，蒸菜清香爽口，这些简单的食物，此刻却成了他们坚守正义的力量源泉。沈砚喝着红薯粥，想起了李青送来的红薯干，想起了河工们偷偷煮的红薯粥，想起了那些在苦难中依旧坚守希望的百姓。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此案一查到底，严惩所有涉案人员，还百姓一个公道，还河南一片清明。

天快亮时，证据终于整理完毕，厚厚的几本册子，承载着三百万两修堤银的挪用黑幕，承载着黄河决堤的血泪，承载着河工的沉冤，也承载着铲除奸佞、澄清吏治的希望。沈砚挑选了十名最精锐的亲兵，让他们换上便装，分三路出发，将证据送往京城，确保万无一失。

亲兵们出发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黄河的涛声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雄浑。沈砚站在堤岸上，望着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场查案之路还未结束，严党残余的反扑、江南的连环命案、云南的茶马异动，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海瑞这样的盟友，有苏微婉这样的伙伴，有百姓的期盼，有陛下的信任，更有心中那份坚守正义、为民除奸的信念。

“沈大人，”海瑞走到他身边，手中拿着一碗刚煮好的胡辣汤，“喝碗胡辣汤，暖暖身子。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盯着王怀安，同时监督修堤工程，不能有丝毫松懈。”

沈砚接过胡辣汤，辛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驱散了一夜的疲惫。他看着海瑞坚毅的脸庞，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河工们，看着渐渐苏醒的兰考大地，心中充满了力量。

“海大人，”沈砚说道，“这场仗，我们一定会赢。”

海瑞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没错，一定会赢。”

黄河滔滔，晨曦微露，兰考堤营的灯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朝阳的光芒。一场关乎吏治清明、百姓安宁的正义之战，正在这片被黄河滋养又被黄河摧残的土地上，继续上演着。而沈砚、海瑞、苏微婉等人，正以坚定的信念和无畏的勇气，朝着铲除奸佞、澄清玉宇的目标，一步步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