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平经远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脸上依旧掛著那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说不出的狡黠。
“甘心看著本该属於殿下的太子之位,被完顏兀朮抢走。”
完顏蒲鲁虎的脸色变了。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先是惊愕,然后是不信,最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一头即將发怒的困兽。
平经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看著完顏蒲鲁虎,看著那张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的脸,看著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很轻,却在这间狭小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殿下,”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闻,“外臣虽然是个外人,可有些事情,外人反而比局中人看得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进完顏蒲鲁虎的心里。
“完顏兀朮为什么反对立殿下为太子是因为殿下不够好,不够强不。是因为殿下是嫡长子。是因为只要殿下活著,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他完顏兀朮——永远只是堂叔,只是梁王,只是臣子。”
完顏蒲鲁虎的手在发抖。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
可他没有拔刀。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平经远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別的什么
“外臣想说的是——外臣可以为殿下,除掉完顏兀朮。”
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长了,长到窗外的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长到桌上那盏油灯的火焰跳了一次又一次,长到完顏蒲鲁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除掉他”他重复著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对。”平经远的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由殿下筹划,我大倭国派出使者,刺杀完顏兀朮。只要完顏兀朮一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这大金国,还有谁能和殿下爭”
完顏蒲鲁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平经远,看著这张白白净净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诱惑,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篤定——仿佛他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等他说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忽然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平经远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完顏蒲鲁虎的脊背微微一凉。
“殿下,外臣不是帮您。外臣是在帮大倭国。”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望著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大金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团结,是上下齐心。可完顏兀朮挡在殿下前面,大金国就团结不了。团结不了的大金国——”
他没有说完。
但完顏蒲鲁虎听懂了。
团结不了的大金国,就不是梁国的对手。
他站在那里,望著平经远的背影,望著那件灰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望著那双扶著窗欞的手。
“如果……”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如果完顏兀朮死了,我成了太子,然后呢”
平经远转过身来,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完顏蒲鲁虎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然后”平经远微微一笑,“然后,殿下和我大倭国签订盟约。倭、金和大夏,联兵南下,消灭梁国。倭大倭国只要长江以南,长江以北都是你们大金国的。至於巴蜀之地,就留给夏国吧。”
他走回桌边,坐下,提起茶壶,给完顏蒲鲁虎斟了一杯茶。
茶汤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杯中打著旋儿,升起裊裊的热气。
“当然,”他放下茶壶,目光直视完顏蒲鲁虎,“如果殿下不愿意,那外臣也不勉强。”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那动作很慢,很稳。
“外臣只是替殿下可惜。”
完顏蒲鲁虎站在那里,看著那杯茶,看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看著自己在茶汤里微微变形的倒影。
那张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
良久。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却格外清醒。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说,怎么做”
平经远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篤定。
他站起身,走到完顏蒲鲁虎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完顏蒲鲁虎一脸紧张地看著平经远道:“完顏兀朮久经沙场,武艺高强,凭你们的刺客杀得了他吗”
平经远冷笑道:“就算是老虎,只要我们偷袭得手,也必然可以一击致命!先下手为强、先发制人必胜。”
完顏蒲鲁虎当然不相信这个平经远的话,但是如果能有人帮自己除掉完顏兀朮,又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