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响,在殿中迴荡,震得樑柱都在颤抖。
可在那响亮的应诺声中,武將那边,始终是沉默的。
方杰、邓元觉、石宝等八员大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散朝之后,方腊没有回后宫,而是独自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不大,几株老槐树,一座假山,一池死水。池边的石凳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有人坐过了。
方腊在池边站了很久。
他看著那池死水,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落叶和绿苔,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中微微变形。
那张脸,瘦削,苍老,眼窝深陷。
他想起当年在睦州起兵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
一呼百应,万眾归心。
百姓们提著酒浆,捧著乾粮,在路边夹道相迎。
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笑容。
他们说——“圣公来了,咱们有饭吃了。”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好日子来了。
可后来呢
后来,他称了帝,住进了皇宫,穿上了龙袍。
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功臣,那些出生入死的將领,那些出谋划策的文官——他们不愿意。
“陛下,臣等跟著您出生入死,难道连几亩田都买不到”
“陛下,那些泥腿子,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种出什么名堂来。让他们占著田,那是糟蹋了好地。”
“陛下,您不能只想著那些泥腿子,不想著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陛下,让他们卖田吧,这也可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啊!”
他妥协了。
他准许功臣们每人可以买一百亩田。
无论答应买多少,这个口子终究是开了。
失地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有的又成了佃户,给地主种地,交租,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和赵宋的时候一模一样。
方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守住那个承诺。
是他让那些百姓失望了。
“父皇。”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腊没有回头。
方天定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站在池边。他看著那池死水,沉默了很久。
“父皇,”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真的要和史进打吗”
方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池死水,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不打,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打,如果不打,说不定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反正不会等著史进来,就会有人造反……”
方天定没有说话。
方腊转过身,看著儿子。
那张脸上,满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