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人间。
光点从脚尖开始飘散,像被风吹起的灰,一粒一粒脱离躯壳。她没挣扎,也没回头。剑印碎了,三魂断了与命格的链接,她不再是容器,也不再是钥匙。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虚无的刹那,眉心忽然一凉。
一滴泪,穿过了千里虚空,落在她额上。
不是幻觉。那滴泪带着极寒的温度,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她本该消散的残魂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拽住,整个人被狠狠扯进一道裂开的光影缝隙。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她已不在荒原。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四周全是漂浮的金色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个画面——
她身穿龙袍,站在九重宫阙之上,百官跪拜;
她手持血剑,斩断九幽通道,身后是萧寒倒下的身影;
她披着红嫁衣,与萧寒在桃花林中拜堂,可拜到一半,她突然自毁丹田,血溅三尺。
“……”
叶焚歌悬浮在空中,手指微微一动。本能地,她伸手想去碰最近那块碎片,画面里正是她登基称帝的场景,金光万丈,威压如狱。
“别碰!”
脑中突然炸响一个声音,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嫌弃:“这届宿主脑子是不是被火烧坏了?那是命格回响,碰了你就回不去了,直接被吸进平行世界当NPC。”
是梦里的“自己”。
她猛地缩回手,呼吸一滞。
不是幻听。那声音虽一贯欠揍,但这次没有调侃,反而透着一丝警告。她盯着那块碎片,发现它边缘微微震颤,像是有股吸力在拉扯她的神识。
“所以……这些不是未来,也不是幻象?”她低声问。
“自己”没回答,但四周的碎片忽然集体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问题。
她明白了。
这不是预兆,是**已发生**。
她不是唯一一个叶焚歌。在无数条时间线上,她以不同方式活过、死过、疯过、成神过。而她刚才自毁剑印的举动,不是终结,而是触发了某种“变量觉醒”,把她从现实世界踢进了命格轮回的夹缝。
“所以……我连死都死不明白?”她冷笑一声,“还得在这儿看自己各种作死回放?”
话音未落,身体又开始消散。光点从指尖飘起,比刚才更快。她试图调动三魂,火魂只燃起一丝火星,冰魂几乎冻结,血魂更是细若游丝。自毁剑印斩断了宿命,也斩断了力量的源头。现在的她,连维持魂体都费劲。
“喂,”她冲脑子里那个声音喊,“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现在该说点励志台词了。比如‘真正的力量源于内心’之类的。”
“自己”沉默两秒,幽幽道:“真正的力量源于别作死。你再飘两下,魂就没了。”
她咬牙,强行稳住神识。梦中修炼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吊着一口气。她闭眼,默念静心诀,试图把残存的力量收拢成一点。
可四周的碎片越来越不稳定,开始轻微震动,像是时空结构正在崩塌。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纸页,一页页脱落。
就在这时——
萧寒石像的右手,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尊立在荒原尽头的石像,覆着黑布的左眼依旧闭着,可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了半寸。
紧接着,一道透明泪滴从石像眼角渗出,穿过裂隙,穿越无数漂浮的时空碎片,精准落在她眉心。
轰——
记忆如潮水涌入。
不是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