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寒意还没散。
她还贴在心口,像在确认什么没烧尽的东西还在。那缕银丝断了又没断,悬在命脉尽头,冷得发烫。她没动,也不敢动,怕一呼吸就把最后这点温度吹没了。
可四周的空气已经开始震。
不是风暴,不是雷鸣,是镜子在响。
百面铜镜,不知何时围成了环,浮在虚空中,每一块都映着她——跪着的、倒下的、自碎剑印的、被锁链穿心的……全是她死过的样子。镜面无声转动,像在倒计时。
她咬牙,舌尖一滚,血珠滑落掌心。剑印猛地一烫,金火炸开,顺着经络冲进识海。三重命格乱成一团,像被撕碎的布条,她不管,直接用火去烧,烧出一条通路。
“《皇极焚心诀》——给我压!”
火势一沉,寒流被逼退半寸。她喘了口气,肋骨处像有刀片在刮,但至少还能站。
她抬手,下意识往梦里捡纸条的位置一抓。
指尖碰到一块玉简。
冰凉,却在发烫。
“红袖的?”
她没多想,直接注入一丝金火。玉简“嗡”地一震,字迹浮现,一行,又一行,刚看清第一个字,那字就化成灰,飘散。
她瞪大眼,硬记。
三字一停,七字一断。
药王谷密文。
她冷笑:“你这丫头,死到临头还玩暗号?”
可笑归笑,她脑子转得飞快。梦里那个“自己”写纸条总爱带节奏,红袖这玉简,怕也是留了后手。
字迹继续闪现。
“若见……”
镜面齐震,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人皇……”
又一道裂纹,映出她跪拜龙椅的画面,膝盖砸地,痛感真实。
“真身……”
她咬牙,金火压进眉心,把这三个字烙进去。
“速毁……轮回剑。”
最后一个字消散,玉简自燃,火是黑的,烧完只剩一撮灰,落在她掌心,竟和剑印纹路咬合,像钥匙插进了锁眼。
她盯着那灰,忽然笑出声。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爱留遗言当谜语人。一个写‘穿秋裤’,一个写‘毁剑’,能不能痛快点?”
话音未落,百镜齐鸣。
不是响,是唱。
低沉的、古老的调子,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丧钟。镜面裂纹疯长,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口里,都浮出一道人影。
龙袍,金冠,背手而立。
初代人皇。
不是实体,是影,可那股压迫感,比千军万马还沉。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剑印在地面一撑,才没倒。
“你们以为,”那影子开口,声音像铁链拖地,“跳出了轮回?”
她没答,只把玉简灰烬往心口一按,痛感炸开,脑子瞬间清醒。
“我从没跳进去过。”她抬头,瞳孔一金一银,火在底下一跳,“你们给的,从来不是轮回,是剧本。”
影子一顿。
百镜同时震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她站直,血从嘴角流下,滴在镜面上,竟把裂纹烫出一缕白烟,“你们安排我死,安排我跪,安排我成神,连眼泪都算好了几滴。这叫轮回?这叫提线戏。”
她抬手,指向最近一面镜子:“这里面的我,跪了三百次,死了四百回,连死法都一模一样——剑穿心,血染阶,还得说句‘苍生无悔’。烦不烦?”
镜子嗡鸣,裂纹加速。
“你懂什么?”影子冷哼,“没有轮回,九洲早塌。没有你,秩序不存。你生来就是容器,不是人。”
“容器?”她咧嘴一笑,血混着唾沫,“那你告诉我,容器会做梦吗?会摔枕头吗?会因为梦里有人骂‘饭都不会做’气得半夜起来煮面吗?”
她越说越快:“我梦见烧宫十年,捡了十八张纸条,吃了七次夹生饭,还被自己骂‘这届宿主废了’。你告诉我,哪个容器会这么蠢?”
百镜剧烈晃动。
“那是幻象!是你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