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剑插在地上,剑柄还在抖。
叶焚歌站着,没动。
左肩那道自己捅进去的伤口血流不止,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右臂的鳞片已经退了大半,只剩手腕一圈还在皮肉底下蠕动,像有东西卡在骨头缝里不肯走。
她没去管。
刚才那一句“我是叶焚歌”,像是把什么堵住的通道撞开了一条缝。现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快,但稳得吓人。
支柱还在震。
不是刚才那种剧烈摇晃,而是从内部传来低频的嗡鸣,像是有千百个钟同时敲响,却又听不真切。紧接着,空气裂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每一道裂缝后面,都站着一个她。
第一个,她穿着金丝龙袍,头戴九旒冠,站在白玉阶上。九洲大地匍匐在她脚下,山河崩裂,万民跪拜。可她的眼睛是空的,心口插着一把剑,剑柄刻着“人皇”二字。她抬起手,指尖燃起火,却不是为了救人,而是点燃了最后一卷天机阁典籍。
第二个,她倒在雪地里,身体已经化作石像。手里还攥着断掉的火剑,脸上凝着冰泪。风雪中,一具具覆盖龙鳞的尸体从地底爬出,围着她转圈,像是在祭拜,又像是在嘲笑。
第三个,她消失了。
连灰都没剩下。只有支柱表面浮现出她的名字,然后被一道金光吸进去,像是燃料填进了炉膛。下一秒,整个空间亮了一下,仿佛获得了新的能量。
画面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她,都死了。每一个她,都在执行同一个结局。
“唯有三途,无路可逃。”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低语,也不是咆哮,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冷静得让人发毛。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你的命,别挣扎了。
叶焚歌闭上眼。
金银双瞳在眼皮下微微发烫。她没看那些幻象,而是往自己脑子里翻——翻到梦里那座烧了十年的皇宫。火光冲天,梁柱倒塌,可就在最乱的时候,她总能在角落里捡到一张纸条。
“别信命,信你自己。”
字歪得像狗爬,末尾还画了个鬼脸。
她嘴角抽了抽。
睁眼。
“你们给我看死法?”她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玻璃,“就没想过,我他妈最不怕的就是死?”
话音落,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冲着支柱,也不是冲着某个幻象,而是朝着最近的一道裂缝。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层扭曲的光影,火苗“腾”地窜出来,把整个画面烧了个角。
焦味弥漫。
那幻象里的“她”突然转头,瞪着她。
其他裂缝里的影像也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她。
“你早已注定失败。”他们开口,声音叠加在一起,像千军万马踩过颅骨。
叶焚歌没退。
她把插在地上的火剑拔出来一点,不是为了挥,而是用剑尖撑住身体。血顺着剑刃流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红线。她低头看了眼右臂,那圈鳞片又动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们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她冷笑,“未来?我看是剧本吧。谁写的?柱子成精了还能当编剧?”
她一步步往前,每走一步,周围的裂缝就多裂开一分。火从她掌心蔓延到剑身,又顺着地面烧出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焦痕。
“加冕当神?我不稀罕。”
“变石头流眼泪?太矫情。”
“灰都没了当燃料?那不是我,是你们编出来吓小孩的。”
她猛地抬头,盯着最近那道幻象里的自己:“你说我注定失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还能骂你?”
空气一静。
所有幻象同时眨了眼。
就在这一瞬,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某一道裂缝里传出来的,也不是从支柱深处。那声音像是从时间尽头飘过来的,带着回响,带着重量,还带着一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冷。
“选第四条路。”
两个字,砸进耳朵。
叶焚歌浑身一震。
萧寒。
是他的声音,可又不像。太远了,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从无数个平行时空里同时传来。每一个幻象里的她,嘴没动,可声音却都从他们嘴里同步溢出,整齐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