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叶焚歌没动。
她脚底还压着那道金痕,像是踩住了一条即将游走的蛇。萧寒站在她身侧,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可空气里有种东西绷得发紧。
不是杀气,也不是灵压。
是**声音**。
起初极轻,像风吹过枯枝的摩擦,又像冰层下暗流涌动。可听久了,那声音渐渐有了形状,成了低语。
“……轮回未断……宿命不灭……你们不过是中途喘口气的过客……”
叶焚歌眼皮一跳。
这声音她熟,梦里听过无数次——龙袍加身的“自己”批阅奏章时,背景里总飘着这类碎语,像是从地宫裂缝里渗出来的阴风。
可现在,她醒了。
梦已散,火未熄。
她没睁眼,掌心却猛地一烫,一道赤金火焰“轰”地窜起,顺着她手臂蔓延,像一条活过来的龙鳞纹路。火光映在雪地上,照出一圈扭曲的黑影,仿佛空气都被烧出了褶皱。
那低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团黑雾从虚空中凝出,像被无形的手捏成人的轮廓,张着嘴,正要再吐出什么。
火剑术——自动燃了。
不靠意念,不靠催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火焰顺着叶焚歌的手臂腾起,化作一柄虚影长剑,轻轻一挥,黑雾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当场化作灰烬,随风散了。
她这才睁开眼,眸子一金一银,冷得像淬过寒铁。
“吵什么吵。”她甩了甩手,火光熄灭,“都毕业了还搞返校宣讲?”
萧寒依旧没动,但左眼下的黑布微微颤了下。
他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
那是初代人皇的残念,最后一丝不肯散的执念,藏在九洲灵气的缝隙里,等着某个瞬间重新点燃宿命的火种。
可惜——
它挑错了人。
也挑错了时候。
叶焚歌低头看了眼掌心。剑印早已消失,皮肤平整,可她能感觉到,那股火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骨头里烧出来的。以前是梦里练剑,醒来带功;现在是梦已终结,人成了火本身。
她不是容器了。
她是炉。
“还剩点渣。”萧寒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踩在雪上的脚步。
叶焚歌点头:“我知道。”
话音未落,地面微震。
一道极细的黑气从雪层下钻出,快如游丝,贴着地面向北疾窜。它不显形,不发声,若非灵觉通透,根本察觉不到。这是残念最后的本能——逃,躲进地脉,等下一个千年重启。
萧寒抬手。
寒霜自他指尖溢出,不是爆发,而是**蔓延**。
霜气如根,顺着他脚底渗入雪原,沿着地脉追击。所过之处,冰雪凝固,连风都冻得慢了半拍。那道黑气刚要拐弯,忽然被一股极寒锁住,像是撞进了一张无形的冰网。
它挣扎,扭曲,试图化散。
萧寒一指轻点。
“凝。”
整片雪原的地脉瞬间冻结,一条细如发丝的冰线横贯百丈,将那黑气死死封在其中。冰线透明,却泛着幽黑光泽,像一根被冻住的毒蛇。
他走近,蹲下,盯着那冰线看了两秒。
然后,指尖轻轻一弹。
“啪。”
冰线碎了,黑气炸成无数光尘,像萤火般飘散,转眼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饭熟了”。
“我们早就赢了。”
叶焚歌站在原地,没接话。
她仰头看向夜空。没有星,没有月,只有一片深沉的墨色。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她变强了,也不是敌人死了。
是**规则变了**。
她没施法,没传音,甚至没动念头。可某种“终结”的气息,随着她体内的火与萧寒的霜,顺着地脉、风流、灵气,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像一场看不见的潮水,漫过九洲每一寸土地。
昆仑墟,一座千年道观内。
老道正翻着《天命录》,手指停在“天命之子,应劫而生”那一行。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抬手,蘸了点茶水,在那行字上一抹。
“删了。”他合上书,“这玩意儿过时了。”
皇城藏书阁,一名史官提笔写到“人皇剑出,天下归心”,笔尖顿了顿,突然冷笑一声,直接划去,改写:“**剑未出,心已散。**”
北境药王谷残部驻地,一名青年翻着族谱,看到“妖妃血脉,必遭天谴”时,嗤笑一声,撕下那页,点燃扔进火盆。
火光映着他脸:“命格?我命由我,不归天,不归谱,更不归你写的破书。”
中州某书院,孩童背诵“天命不可违”,夫子站在讲台,突然打断:“别背了。现在能违。”
西荒剑冢,守墓人望着九百九十九座空碑,喃喃道:“等的人不会来了。挺好,省得我天天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