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打听的事，小的倒也耳闻几分。”包打听捻着鼠须，“道上最近是有些生面孔在活动，不偷不抢，专做一些‘牵线搭桥’、‘打听消息’的活计，出手大方，但口风极紧。至于您说的那些‘假官’和赃款……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没有。小的估摸着，这伙人要么是过江猛龙，干一票就走；要么……就是背后有大树，做完事就被接应得无影无踪了。”

江湖渠道也未能提供冒名者和赃款的具体去向，但印证了这伙人的专业性和隐蔽性。

李清时并未气馁，他又将目标转向了那些可能与吏部文书打交道的人群——比如专为赴任官员制作车马、印制拜帖的小作坊，或是常年在吏部门前兜揽生意的代写文书之人。他假称有朋友即将外放，想提前了解些规矩，避免出差错，与这些人攀谈。

在一家专营文房四宝兼带刻印的老店里，一位老刻工在收了李清时一块碎银后，眯着眼回忆道：“客官这么一说，老汉倒想起一桩怪事。前阵子，有几个生面孔来店里，不要刻私印，只问官印的规制、用材，还特意打听告身文书的用纸、格式、乃至上面的暗记花纹……问得那叫一个细！老汉当时就觉得奇怪，寻常人打听这个作甚？”

数日后，张子麟与李清时再次聚首，交换各自查探到的信息。

张子麟将自己的分析结果告知李清时：“……综上所述，此团伙绝非乌合之众，其组织严密，目标明确，且对朝廷任官体系有着极深的了解。我怀疑，其核心成员，甚至可能曾经身在体制之内，或者……至今仍有内应提供信息。”

李清时则将各方打探来的零碎信息整合汇报：“子麟，你判断得不错。驿站系统内部疑心有内鬼；江湖上查不到冒名者和赃款的任何踪迹，说明他们要么极其专业，要么有强大的庇护所；而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案发前，曾详细打探过官印规制和告身文书细节！这说明，他们不仅在偷，还在研究如何‘仿制’或‘完美利用’！”

“仿制？”张子麟眼神一凛，“若他们能仿制告身文书，那危害将更大！”

“目前看，他们主要还是以盗窃真品为主。但打探仿制细节，说明其野心不小，可能在为更长远的计划做准备。”李清时分析道，“而且，综合各方信息，所有线索的源头，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

“吏部！”

只有吏部，才能如此清晰地掌握新选官员的完整名单、履历、派遣地点和大致行程！

只有吏部的人，才可能如此了解告身文书的格式、暗记等防伪细节！

也只有利用吏部内部的信息渠道，才能如此精准地安排每一次盗窃行动！

“看来，我们必须去北京吏部走一趟了。”张子麟沉声道。南京亦有吏部，但主要负责南京官员的考核，全国官员的选授大权，牢牢掌握在北京吏部手中。

李清时点头：“我去准备一下，我们在京中的关系，也该动一动了。不过……”他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若真涉及吏部内部，此去恐怕不会顺利，阻力会比我们想象得更大。”

张子麟何尝不知。

吏部乃六部之首，文选清吏司更是要害中的要害，牵扯其中者，能量必然不小。但他目光坚定：“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国之重器，岂容宵小窃取玩弄！”

就在两人商议赴京细节之时，一名衙役送来一封刚到的公文。张子麟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李清时问。

张子麟将公文递给他：“是蕲州赵知县案后续的补充报告。他们在清理假官居住的县衙廨舍时，于床榻暗格内，发现了一小撮未烧尽的纸灰，勉强辨认出几个残字，似乎是……‘名单’，还有半个模糊的印记，像是……宫内某种器物上的标记。”

名单？宫内标记？

张子麟与李清时心中同时一沉。案件的性质，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这已不仅仅是吏部内部舞弊，可能已经牵扯到了……紫禁城那高高的红墙之内？

一股寒意，悄然掠过两人心头。他们意识到，这次要面对的，恐怕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对手。

双雄并查，能否撕开这重重迷雾？

前路，似乎布满了更多的荆棘与未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