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想看清更多细节,但距离还是太远,光线也太暗。
必须再靠近些,或者,最好能拿到一点实物证据。
正思索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有人从崖顶方向下来!
李清时大惊,立刻缩身,紧贴在石台内侧的凹陷处,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火把的光亮晃动。
听声音,是两个人。
“……这批货今晚必须全部装船,天亮前运出湖口,接应的船在‘三山’附近等着。”一个粗嘎的声音道。
“放心,头儿盯着呢。就是这些铁疙瘩和硝石真沉,洞里还有些箭头、枪头,都是上好精铁打的,塞外那些鞑子就认这个。”另一个声音道。
“哼,他们认的不是铁,是能换来战马皮货的硬通货。国公爷这条线,可是经营多年了,安全稳当。就是最近风声有点紧,苏州那边好像有官差在查织造局的账,连带着咱们这边的货也走得小心了。”
“怕什么,苏州府、漕运衙门,都有咱们的人。几个京里来的小官,能掀起多大浪?再说了,真到万不得已,让他们消失在这太湖里,喂了鱼虾,神不知鬼不觉……”
声音渐近,火把的光已经能照到李清时头顶的岩石。
他心脏狂跳,手指紧紧扣住岩缝,一动不敢动。
那两人似乎就在他头顶上方的某个小平台停住了,火把插在石缝里。
李清时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和烟味。
“对了,头儿让把这个带下去。”粗嘎声音又道,接着是解开包袱的声音,“这是京城刚送来的密信副本,还有下次交易的时间地点。老规矩,看过后烧掉。”
“嗯。听说下次要的货更多,还要一些……弓弩的部件?胃口越来越大了。”
“草原上乱着呢,几个部落都在抢地盘,当然要多备家伙。咱们只管送货收钱,别的少问。”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关于路线和接应的细节。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向着下方洞口方向去了。
直到火光远去,声音消失,李清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密信副本!
下次交易的时间地点!
还有弓弩部件!
这些信息太关键了!
这些笨蛋,这么粗心大意。
这些东西,若能拿到……
他心中瞬间闪过冒险的念头:那两人下去送货,那密信副本会不会暂时放在他们刚才停留的小平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上望去。
头顶上方约一丈多处,果然有一块较平坦的岩石,像个小平台。
刚才那两人似乎在那里停留过。
拼了!
富贵险中求,证据更是险中取!
他观察了一下岩壁,寻找可供攀爬的着力点。
运气不错,有几道裂缝和突出的石块。
他稳住呼吸,再次开始攀爬,动作比之前更加轻缓谨慎。
一丈多的距离,此刻显得无比漫长。每一丝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终于,他的手指够到了平台的边缘。他双臂用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平台上空无一人,靠近内侧的石缝里,果然插着一支未燃尽的火把,旁边地上,躺着一个扁平的油布小包!
李清时心中狂喜,迅速爬上平台,一把抓起油布包,入手颇沉。
来不及细看,他立刻将其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正欲原路退回,下方洞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呼喝:“什么人?!”
被发现了?!
李清时骇然低头,只见下方洞口处,刚才下去的那两人之一,正举着火把,仰头望着他这边!
大概是火把的光映出了他模糊的影子!
“有贼!上面有人!”那人厉声大叫。
顿时,洞口处一阵骚动,人影晃动,喝骂声四起。
李清时魂飞魄散,再顾不得隐蔽,抓住绳索,也来不及慢慢爬,直接向着下方水湾处速降!
手掌被绳索磨得剧痛,他也浑然不觉。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放箭!”有人怒吼。
“嗖!嗖!”破空声响起,几支箭矢擦着他身边射入岩壁或水中。
翁老汉在水湾的小船上,也听到了动静,急得连连挥手。
李清时降到距离水面还有一丈多高时,心一横,直接松手跳下!
“噗通!”水花四溅。
他奋力游向小船。
翁老汉拼命划桨接应。李清时狼狈爬上船,连声道:“快走!快!”
翁老汉拼命划动船桨,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向岩缝外冲去。
身后,怒骂声、划水声、箭矢破空声紧追而来。
几条舢板已经从洞口冲出,船上人影绰绰,火把晃动。
“钻进芦苇荡!快!”李清时喊道。
小船险之又险地冲出岩缝,一头扎进不远处的大片芦苇丛中。
翁老汉对这里了如指掌,驾着小船在迷宫般的芦苇水道中左穿右插。
身后的追兵显然不及他熟悉地形,叫骂声渐渐被茂密的芦苇隔绝、拉远。
直到彻底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两人才松了口气。
李清时瘫在船板上,浑身湿透,不住喘息,怀中的油布包硌得生疼,却让他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兴奋。
拿到了!真的拿到了!
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活该那帮人要被天收拾。
月光透过芦苇缝隙洒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惊魂未定的翁老汉:“翁伯,多谢!咱们接下来……直接去南京!用最快的速度!”
小船调整方向,向着东北方,破开芦苇,驶入茫茫夜色中的太湖主航道。
李清时靠在船舷,望着怀中紧捂的油布包,心跳依然急促。
他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撬动整个江南危局、乃至震动朝堂的关键之物。
子麟,等着我。
他心中默念。
太湖的风,带着入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前方,夜色正浓,水路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