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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完美铁案(下)(1/2)

土地庙果然破败。

庙门只剩半扇,歪歪斜斜地挂着。

院墙坍塌了好几处,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有半人高。

正殿里的土地公塑像掉了颜色,左胳膊断了,用草绳勉强固定着。

张子麟和李清时到时,庙里已经有人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江宁府衙役的皂衣,蹲在殿前的石阶上抽烟袋。

看见两人进来,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行礼。

“小的周顺,见过两位大人。”

“不必多礼。”张子麟摆摆手,“你就是当年验尸仵作的徒弟?”

“是。”周顺点头,“小的跟师父学了五年,师父病故后,就顶了他的缺,在江宁府衙当仵作。”

李清时从怀里取出几块碎银子,塞到周顺手里:“一点心意,买壶酒喝。”

周顺推辞了两下,还是收了,脸色好看了些。

三人走进正殿,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香火混合的怪味。

“周顺,”张子麟开门见山,“李大人说,你师父当年验尸时,曾说过‘伤口不对’,是怎么回事?”

周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事……小的本来不该说。但师父临终前交代,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重查这个案子,就把实情说出来。”

“你师父知道这案子有冤?”

“师父没说冤不冤,”周顺摇头,“但他确实觉得不对劲。”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翻到一页:“这是师父的验尸笔记,他自己私下记的,没上卷宗。”

张子麟接过册子,那页纸上画着简单的人体轮廓,标着伤口位置和形状。

旁边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

他仔细看那些批注。

“创口一,左颈侧,深寸半,创缘整齐,创角锐利……疑为首次砍击,力道不足。”

“创口二,右肩,深两寸,创缘略有撕裂……力道加重。”

“创口三,左胸,深三寸,创缘整齐……力道最大。”

“创口四至七,均在躯干,深浅不一,创缘杂乱……疑似补刀。”

张子麟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周顺指着那些批注:“师父说,正常人砍杀,应该是情绪激动,一开始力道最大,然后逐渐减弱。但这个案子,第一刀最轻,第二刀稍重,第三刀最重,后面几刀又乱了。这不合理。”

李清时也凑过来看:“会不会是凶手第一刀没砍准,后面才找到感觉?”

“有可能。”周顺点头,“但还有更奇怪的——角度。”

他指着图上标注的角度线:“师父测量过,所有伤口的角度,都是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倾斜。这说明,凶手比死者高,而且是右手持刀。”

“王有福是右手,身高也比王承祖高。”张子麟说,“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周顺的声音更低了,“师父私下又验了一次,只是没记录在案。他让一个和王有福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模拟砍杀一个和王承祖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假人。结果发现,要砍出那样的伤口角度,凶手必须站得很正,而且每一刀都很……规整。”

“规整?”

“就是不像疯狂砍杀,更像是有控制的、一下一下的砍。”周顺比划着,“正常人盛怒之下,是乱砍,伤口应该深浅不一、方向杂乱。但这个案子的伤口,除了后面几刀有点乱,前三刀都很整齐。”

张子麟和李清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有控制的砍杀。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凶手可能不是在盛怒之下冲动杀人,而是冷静地、有预谋地杀人。

或者……根本就不是杀人,而是别的什么。

“还有,”周顺继续说,“师父发现了一个细节,也没写进正式报告。”

“什么细节?”

“死者手中,攥着一小块破布。”周顺说,“卷宗里记了,对吧?”

张子麟点头。证物清单第十七项:“灰色粗布碎片一块,约两寸见方,边缘有撕扯痕迹。”

“那块布,”周顺缓缓道,“师父悄悄比对过,和王有福当天穿的衣服布料一致。”

这应该是铁证才对。

但周顺的表情很奇怪。

“但是?”张子麟追问。

“但是那块布的位置不对。”周顺很专业说道,“死者是右手攥着布,攥得很紧。可师父模拟过,如果两人搏斗,死者去抓凶手的衣服,应该抓的是胸口、袖子这些地方。而王有福衣服上破损的地方,是右下摆。”

他站起来,比划着:“您想,如果王有福站着砍杀,王承祖坐着或站着,去抓他的衣服,怎么可能抓到下摆?除非……”

“除非王承祖在倒地之后,才抓到下摆。”张子麟接道。

“对!”周顺点头,“但这就更奇怪了。如果王承祖已经倒地,王有福还在砍杀,那王承祖去抓他下摆干什么?而且抓得那么紧,布都扯下来了。”

殿里陷入沉默。

荒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鸟叫,清脆而孤独。

张子麟的脑子在飞快运转。

伤口角度规整、力道由轻到重、死者手中布料位置不合理……这些细节,单独看也许可以解释,但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幅与“逆子盛怒弑父”完全不同的画面。

“周顺,”张子麟问,“你师父当年为什么没把这些写进正式报告?”

周顺苦笑:“师父想写,但上头不让。江宁府来的推官说,证据已经够了,这些细节无关紧要,写了反而让案子复杂。师父争了几句,推官就说:‘老周,你是不是收了王家什么好处,想替凶手开脱?’师父就不敢再说了。”

又是压力。

来自上级的压力,来自“速判”的压力。

张子麟想起郑公笔记里的那句:“时限已至,只能如此”。

原来不只是郑公,连

“你师父后来怎么样了?”

“病死了。”周顺的声音有些哽咽,“师父从那以后就闷闷不乐,常说‘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难受’。没过两年,就生了场病,走了。”

又一个被这个案子折磨的人。

张子麟心中沉重。

他站起身,对周顺郑重一礼:“多谢相告。这些线索,很重要。”

周顺连忙还礼:“大人客气。师父临终前说,这个案子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如果真能重审,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送走周顺,张子麟和李清时,并没有立刻离开。

两人坐在破庙的石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但两人的心都是冷的。

“子麟,”李清时打破沉默,“如果周顺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案子……”

“就不是简单的弑父案。”张子麟接道,“伤口有控制,布料位置不合理,还有那些‘完美’的证据……清时,我有个可怕的猜想。”

“什么猜想?”

张子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还记得王承祖是肺痨晚期吗?”

“记得。卷宗里有诊断记录。”

“一个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人,会做什么?”张子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他有一个彻底失望、败家不孝的长子,有一个聪明懂事、可以托付家业的侄孙,他会怎么选择?”

李清时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王承祖自己……”

“我不知道。”张子麟摇头,“但这个猜想,能解释很多疑点。”

他扳着手指,一条条数:“第一,伤口有控制:如果是自杀或自伤,完全可以控制力道和角度。第二,指纹清晰:如果是死后被人握着刀柄按上去的,就可以解释。第三,证言整齐:如果是事先安排好的,每个证人该说什么,都演练过。第四,王有福突然认罪: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自己是被父亲设计的,绝望之下认罪,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是他亲爹!”李清时难以置信,“虎毒不食子!再怎么失望,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陷害儿子吧?而且是用自己的生命!”

张子麟苦笑:“清时,这九年,我们见过的案子还少吗?为了钱财,兄弟相残;为了权力,父子反目;为了名声,夫妻成仇。人性之恶,有时超出我们的想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如果王承祖知道自己必死,用自己残余的生命,为家族‘清除祸害’,为侄孙铺路,在他的逻辑里,也许不是‘恶’,而是‘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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