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觉出了手疼,这才察觉是宋鶯儿正紧紧地攥著我。
我问她,“那是什么人”
卫国的公主一双秀眉蹙著,蹙得怎么都舒展不开,好一会儿才嘆了一口气,回得驴唇不对马嘴,“要打起来了。”
是了,要打起来了。
山雨欲来,大战已经开始了。
风雪从敞开的车窗里呼啦呼啦地灌进来,冻得人脸色发白,浑身通透,我一只手在袍袖中紧紧地攥著油纸包,问起宋鶯儿,“他会死吗”
宋鶯儿忧心如捣,眼圈红红地没有答话。
她必定十分担心,担心自己未来的夫君。她也许根本不曾听见我的问话,人果真悬心吊胆的时候,是无法伤春悲秋,说那么多无用的废话的。
你说,我又问个什么劲呢。
当我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赶紧扇了自己一巴掌,这才算清醒了过来。
只听得公子萧鐸一声低沉又冷冽的,“杀。”
杀。
杀光。
杀尽。
杀到不留一个活口。
这样的军令他不必细说下去,我却能懂,我竟无比地理解此刻的公子萧鐸。
他等待刀锋已久。
如我等待刀锋,也已经许久。
我眼睁睁地望著公子萧鐸马鞭劈空裂谷地一抽,胯下的马嘶鸣一声,拔蹄而起,朝著那鼓盪著“王”字的大旗举刀奔去。
满天大雪如瀑,这大道之上飞沙走砾,公子萧鐸一身玄色的貂裘在雪里翻飞,翻出决绝惨烈的模样。
他怎么敢一人就杀向了敌营,怎么敢啊!
他怎就確定那三国的人马就一定会跟著他一起杀过去呢
若无人跟去,他难道不知自己一定会死,必定会死,死在敌营正中那盔甲遮面的人手中,连一点儿生还的可能都没有么
实在鲁莽!
实在轻率!
啊!
真是不长脑子,竟又想了不该想的!
这时候非一耳朵不能使得自己清醒!
然这一声简短却决绝的“杀”之后,便是无数声的,“杀!”
“杀!”
“杀!”
不知到底有多少人皆打马举刀,跟在公子萧鐸身后朝著敌营呼號奔去。
他们竟都肯领命听话。
这一声声的“杀”,听得我都有些热血沸腾了起来。
无数的羽箭在空中疾劲交匯,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如战鼓擂响,撼动山川,也必撼动了郢都那十二道坚固的城门。
人马沸腾,惊得鸟兽飞散。
山摇地动,似有千军万马打身旁走过,要掀翻这郢都的王城。
忽而赶车的人扬鞭打马,疾疾起步,把我与宋鶯儿晃得险些撞上车舆,“不好!有人劫车!”
宋鶯儿猛地回神,抓住我的手臂,“昭昭,你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