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力面无表情地宣读完口谕,收起手中的卷轴,望向跪在地上的梁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爷,口谕宣读完了,您起身吧。”
孟承佑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尽全力。
他伸手,将一旁瑟瑟发抖的思思扶了起来。
思思的手冰凉,抖得厉害。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大力转身,朝身后唤了一声。
两名躬身的龙影卫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酒壶。青瓷的壶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这是陛下赏赐梁王的美酒。”秦大力的声音依旧很轻,“要属下看着梁王喝下。”
孟承佑盯着那只酒壶,瞳孔微微收缩。
他接过酒壶,壶身入手微凉。
“皇兄他……”他的声音沙哑,“这是一定要我就范?”
秦大力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爷,小的只是办差。还请王爷怜惜小的们的不易,配合为上。”
孟承佑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看着壶身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凝视了片刻,举起酒壶,仰起头。
喉头滚动间,酒水被送进了肚中。
那液体辛辣刺喉,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弯下腰,肩膀颤抖,却死死握着酒壶不放。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到酒壶见底,他猛地一挥手——
“砰!”
空壶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孟承佑哑着嗓子,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秦侍卫,这下你可以复命了。”
话音刚落,他踉跄着跌坐进一旁的椅中。
思思慌忙上前,从袖中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嘴角的酒水。她的手指颤抖着,动作却极轻极柔,生怕弄疼了他。
孟承佑向来爱惜外表,从不曾如此狼狈过。
此刻他衣衫凌乱,嘴角酒渍未干,眼眶泛红,却依旧端坐得笔直。
他端坐着,不发一言。
等待酒水的药力发作。
秦大力看着他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他朝众龙影卫挥了挥手,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门被合上。
石室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余下孟承佑和思思两人。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孟承佑坐在椅中,一动不动。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着,拳头攥得死紧。
思思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