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刻,天还未透亮,孟玄羽便醒了。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昨夜哭过的眼睑还泛着淡淡的粉,长睫在睡梦中偶尔轻颤,像受惊的蝶。他凝视许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最后片刻的安宁。终于,他极缓、极缓地抽出手臂,将枕头轻轻垫在她颈下,又为她掖好滑落的薄衾。
起身时,酸涩感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几乎一夜未眠,又与妻子那般痴缠,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倦怠,好在,他很年轻,恢复得极快。
他无声地穿戴好轻甲,动作熟练而安静。当护心镜扣上胸膛时,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临出寝殿前,他回身望向床榻。纱帐内,她侧卧的身影在朦胧晨光中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眼底,这才转身踏出房门。
夏日的黎明来得早,婴儿房已透进微光。乳母正要起身,见他进来慌忙行礼。孟玄羽摆手,径直走到摇篮边。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大福攥着小拳头搁在脸侧,小福则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他俯身,用唇极轻地碰了碰两人的额头——温软的,带着奶香。这个触感,他要记住。
“好生照料。”他对乳母低声吩咐,声音沙哑。
“王爷放心。”乳母垂首应道。
走出东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府中管事与亲卫早已候在院中,见他出来,齐齐躬身:“王爷。”
孟玄羽的目光扫过这些追随多年的面孔,最后落在管家孟忠脸上:“府中一切,按昨日交待的办。王妃若有事,即刻往康城送信。”
“老奴明白。”孟忠眼眶微红。
他没有再多言,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声,敲碎靖王府最后一个宁静的晨。
卫若眉是在一阵空落落的心悸中醒来的。
手本能地向身侧探去——凉的。她倏然睁眼,床榻另一侧已空空如也,只有枕上浅浅的凹痕证明昨夜有人曾在这里拥她入眠。
只是,他走了。
“玄羽……”她喃喃坐起,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颈侧几处暧昧的红痕。昨夜种种瞬间涌入脑海,那些缠绵,那些泪水,那些抵死般的温存……她猛地掀被下榻,赤足跑到窗边。
天已大亮。院中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雀儿在枝头啾鸣。
“什么时候走的?”她转身唤人,“香兰!”
香兰纹英应声而入,见她赤着脚,忙取来绣鞋:“王妃,王爷卯初便出府了。吩咐不让吵醒您。”
卫若眉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她一边任青黛伺候梳洗,一边急声问:“大军何时开拔?”
“说是辰时正,在城西校场点兵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