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冰蓝色真神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夏衍从头到脚，从灵魂到大道，再次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

这一次，审视的力度更大，更深，仿佛要将夏衍的每一寸存在都彻底剖析。

夏衍感觉自己在对方眼中再无秘密，但他咬牙坚持着，维持着眼中的光芒，毫不退缩地与对方对视。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是生是死，是得到认可还是被无情抹除，就看接下来对方的判断。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冰蓝色真神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

祂周身的“神域”缓缓收敛，周围的温度开始回升，冻结的时空也重新“流动”起来。

压力骤减。

夏衍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但他强行稳住，依旧挺直脊背，看着对方。

“跟我来。”

冰蓝色真神淡淡说道，转身，向着那扇冰蓝色的门户走去。

“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

“去见……‘守将’。”

守将？

夏衍心中一动。

能让一位真神称之为“守将”的存在……那会是何等境界？

主宰？

他没有多问，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与翻腾的气血，迈步跟了上去。

踏入那冰蓝色门户的瞬间，时空变换。

当夏衍再次看清周围景象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由“冰”构成的世界。

不，不是普通的冰。

而是……“法则之冰”，“概念之冰”！

这里似乎是一座巨大的、由半透明冰蓝色晶体构筑而成的殿堂。殿堂的墙壁、立柱、穹顶，全都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蓝光，内部隐隐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星河般的光点在流淌、旋转。

殿堂空旷无比，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同样由冰蓝色晶体雕琢而成的、简约而宏大的……“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但夏衍能感觉到，那里……“存在”着某个东西。

某个……即使以他目前的境界，也无法直接观测、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的……“东西”。

它仿佛在那里，又仿佛不在。

它仿佛是一个“点”，又仿佛是弥漫整个殿堂的“场”。

它给夏衍的感觉，甚至比刚才那位冰蓝色真神，更加……“高远”，更加……“不可测”！

就在这时，那道冰蓝色真神对着空荡荡的王座，微微躬身，恭敬道：

“守将大人，人已带到。”

“其身份……初步确认为‘防线内侧’某文明之‘帝境’领袖，身怀微弱但本质纯粹之‘归零道韵’，并疑似与‘文明灯塔’计划存在某种关联。”

“其言遭遇‘黯星神火境’入侵，欲激活古老‘信标’求援。”

“具体真伪，请守将大人定夺。”

守将大人？

夏衍看向那空荡荡的王座，心中凛然。

难道……这位“守将”，并非实体在此？只是一道化身？或者……连化身都不是，仅仅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投影”或“意念”？

就在夏衍惊疑不定时——

王座之上，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荡开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代表着“存在显现”的“信息光辉”！

光辉迅速扩散、凝聚，最终在王座之上，勾勒出了一道……极其模糊、极其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完全由流动的光影构成，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它时而像是一位端坐的巨人，时而又像是一片弥漫的星云，时而又化作一道横贯虚光的法则洪流。

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两团不断旋转、仿佛包含了宇宙所有色彩、却又归于混沌的……“漩涡”！

漩涡之中，有无穷无尽的宇宙在生灭，有无量量劫的时间在流淌，有无法计数的文明在兴衰，有万千大道在轮转……

仅仅是“看”到这两团漩涡，夏衍就感觉自己的神魂、自己的大道、自己的一切认知，都要被吸进去，被碾碎，被重组！

这绝对不是真神！

甚至可能……超越了普通主宰！

这是……恒古主宰级的存在！

是这座“骸骨长城”，这片“真·归零防线”某一段落的……最高指挥官！

“归零……”

一道宏大、苍茫、仿佛从无尽岁月之前传来、又仿佛同时存在于现在与未来的“声音”，直接在夏衍的“存在核心”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最本源的“共鸣”。

“有趣。”

“一个来自‘内侧’、连神火都未点燃的小家伙……竟然走上了这条路。”

“而且……还走到了‘大帝巅峰’，触摸到了‘归零’的一丝真意。”

“更难得的是……你的‘归零’，并非纯粹的‘毁灭’与‘终结’，其中……还夹杂着‘守护’与‘希望’的‘逆熵’……”

“像你这样的‘归零者’……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以及……“审视”。

夏衍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他知道，这位“守将大人”正在对他进行着比刚才那位真神更加深入、更加本质的探查。

“你说……黯星？”

守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冷意”。

“那些躲在阴影里，只会吞噬与污染的蝗虫……已经渗透到‘内侧’了？”

“还出动了神火境？”

“看来……‘外面’的防线压力，确实让它们找到了不少‘缝隙’。”

夏衍连忙凝聚心神，将之前在第三十七号混沌观测区的遭遇，以及那尊“吞噬之神”的威胁，还有联盟目前面临的危机，尽可能清晰、简洁地传递出去。

他知道，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修饰与隐瞒都没有意义，唯有坦诚。

守将静静地“听”着。

当夏衍提到那吞噬之神“咀嚼”宇宙、吞噬文明，并对他发出“很快就会再见”的威胁时，王座之上那虚幻的身影，似乎微微……“凝实”了一丝。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诸天万界、让时间长河都为之断流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旁边的冰蓝色真神都微微低头，以示敬畏。

也让夏衍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彻底冰封！

“吞噬……‘饕餮’那一脉的余孽吗……”守将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的冷意，却让整个冰晶殿堂的温度都下降了无数个量级，“胃口倒是不小，手也伸得够长。”

“你想激活‘信标’，向我等求援？”

夏衍用力点头：“是！前辈！晚辈所在的文明联盟，绝无可能单独对抗拥有复数神火境、甚至可能拥有主宰的黯星入侵！唯有借助归零防线之力，方有一线生机！还请前辈看在防线守护诸天万界的宗旨上，施以援手！”

守将沉默了片刻。

那两团混沌漩涡般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无尽的时空与维度，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援军……暂时没有。”

守将的一句话，让夏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今‘外面’的防线，战事吃紧。‘黯星主宰’亲自率领其麾下‘十三神将’（皆为真神巅峰或主宰境），正在猛攻‘第七十六号战区’。我等麾下兵力，已抽调大半前往支援。留守此处‘内侧接口区’的，除了我这一道化身，便只有‘寒辰’（指旁边的冰蓝色真神）以及少量维持基础运转的神火境。”

“无力……也无暇，派遣力量深入‘内侧’，去帮你解决一个神火境的‘小麻烦’。”

夏衍的脸色变得苍白。

连归零防线本身，都面临巨大压力？黯星主宰亲自攻打？十三神将？

那……联盟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不过……”

守将的话锋，突然一转。

那混沌漩涡般的眼眸，重新“落”在了夏衍身上。

“虽然无法直接派兵，但……‘信标’，可以让你试试。”

“毕竟，你的‘归零’道韵，确实是与那古老‘信标’共鸣的‘钥匙’之一。”

“若能成功激活信标，至少能将你所在区域的坐标、面临的威胁等级、以及求援信息，正式录入‘归零防线·内侧预警网络’。”

“如此一来，日后若有轮换休整的部队，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路过附近区域，便会优先收到预警，或许……会前往查看。”

“这是目前，我能为你……以及你身后那些文明，做的……唯一一件事。”

夏衍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虽然只是“录入预警网络”，虽然援军不知何时能来，但……总比彻底绝望要好！

“多谢前辈！”夏衍深深一礼。

“先别急着谢。”守将的声音依旧平淡，“激活‘信标’，并非易事。”

“那‘信标’位于此段防线最深处，靠近‘混沌侵蚀前沿’，环境极端恶劣，充斥着各种高维能量乱流、法则碎片风暴、以及……一些被防线力量镇压、却尚未完全死透的‘古老残念’。”

“以你大帝巅峰的修为，前往那里，本身就九死一生。”

“更何况，激活信标，需要你以自身‘归零道韵’为引，点燃‘信标核心’。这个过程，会大量消耗你的本源，甚至可能引动‘信标’深处残留的某些古老意志的冲击……一个不慎，便是道崩身死，神魂俱灭的下场。”

“你……确定要去？”

夏衍抬起头，灰黑色的归零之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确定。”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既为此而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若能以我之命，换来一线生机，换来联盟亿兆生灵的存续希望……纵死，无悔。”

守将看着夏衍，那混沌漩涡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赞许”。

“既如此……”

守将的虚幻身影，缓缓抬起一只由光影构成的手臂，对着夏衍轻轻一点。

一点纯净的、仿佛蕴含着无穷时空奥秘的“冰蓝色光芒”，飞入夏衍眉心。

夏衍浑身一震，感觉脑海中瞬间多了一股庞大的信息流！

那是一幅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路线图”与“激活法诀”！

路线图标注了从此处前往“信标”所在区域的详细路径，其中标记了无数危险区域与规避方法。

激活法诀则详细描述了如何与“信标”共鸣，如何引导归零道韵，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古老意志冲击……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此乃‘信标’所在区域的时空道标，以及激活所需的‘归零共鸣秘法’。”守将的声音在夏衍脑海中响起，“凭此，你可寻到‘信标’。但能否成功激活……看你自身造化。”

“寒辰。”

旁边的冰蓝色真神躬身：“在。”

“你带他前往‘内侧缓冲区’边缘。之后的路……让他自己走。”

“是，守将大人。”

守将的虚幻身影，开始缓缓淡化，仿佛要重新融入那片虚无。

在即将彻底消失前，祂最后看了夏衍一眼，那混沌漩涡般的眼眸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小家伙……”

“若你能成功激活信标，活着回来……”

“或许……我会给你一个……留在‘长城’的机会。”

“这里，才是真正的‘归零者’……该待的地方。”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消散。

王座之上，再次恢复空荡。

只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在夏衍心中久久回荡。

留在……长城的机会？

夏衍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踏入真正的“神境”战场，意味着与这些用神骸筑墙的先辈们并肩作战，意味着……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广阔的道路！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要做的，是活下去，是激活信标，是为联盟争取那一线生机！

“走吧。”

冰蓝色真神——寒辰，对着夏衍说道，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比最初缓和了一丝。

“我送你到缓冲区边缘。”

“之后的路……你好自为之。”

夏衍点头，再次对着空荡荡的王座深深一礼。

然后，转身，跟着寒辰真神，走出了这座冰晶殿堂，走向那更加深邃、更加危险、却也承载着唯一希望的……归零防线最深处！

骸骨长城，寂静无声。

唯有无数神骸残留的不朽执念，在虚空中缓缓流淌，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惨烈，也仿佛在……注视着这位即将踏上生死之路的、年轻的“归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