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令万物终结、万法归寂的“意韵”，以夏衍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意韵并不强大，至少在能量层次上，远不如那怨念集合体的神火境威压。

但它太“纯粹”了！

纯粹到……仿佛触摸到了“归零”这一概念的某种源头！

纯粹到……与这片“神陨尘海”深处，那无数陨落神只最终面临的“终结”与“寂灭”，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那怨念集合体拍下的巨掌，在接触到这股纯粹归零意韵的瞬间，竟然……微微一顿！

猩红光芒疯狂闪烁的“头颅”部位，那混乱疯狂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茫然”与……“敬畏”？

仿佛这没有理智的怪物，其残存的、属于远古神只的本能深处，依旧记得“归零”所代表的某种……至高威严与终极归宿！

就是这一顿！

给了夏衍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

夏衍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怨念集合体被自身归零真意震慑的刹那，将剩余的力量全部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灰黑色流光，朝着尘海边缘，朝着路径指示的安全方向，疯狂遁去！

他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帝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吼——！！！”

短暂的茫然过后，那怨念集合体似乎被夏衍的逃脱彻底激怒，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猩红巨掌改拍为抓，朝着夏衍遁走的方向狠狠捞去！

但夏衍已经遁出了足够远的距离，且选择了正确的规避方向，那巨掌最终捞了个空，只将大片尘海搅得天翻地覆。

逃出生天的夏衍，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尽最后力气，冲出了“神陨尘海”的范围，闯入了一片新的、相对稳定的虚空区域。

刚一脱离危险区域，夏衍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淡金色尘埃与道则碎片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刚才那一下爆发全部归零真意，又燃烧帝血逃命，对他的消耗与损伤太大了。

他勉强找到一块漂浮的、相对稳固的陨石（可能是某位神骸极其微小的碎片），跌坐其上，立刻取出身上携带的、由云瑶精心炼制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吞服下去，同时全力运转归零之力，引导药力，修复伤体，平复动荡的神魂。

“好险……”夏衍心有余悸，一边疗伤，一边反思，“若非我的归零大道足够纯粹，引起了那怨念体残存本能的‘敬畏’……刚才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神火境……哪怕是残缺的、没有理智的怨念体，也远非我现在能够抗衡。”

“力量层次的差距，太大了。”

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归零防线这种地方，大帝巅峰……真的只是起点，是蝼蚁。随便一点危险，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但同时，这次险死还生的经历，也让他对自身归零大道的“特质”有了新的认识。

“纯粹的‘归零’道韵，似乎对这些与‘陨落’、‘终结’相关的存在，有着特殊的‘震慑’或‘共鸣’效果……”夏衍若有所思，“这或许……可以成为我在这里生存的一张底牌？虽然不能用来战斗，但在关键时刻展示，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疗伤持续了不知多久。

在这片虚空，时间感依旧模糊。丹药之力与归零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夏衍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与自保能力。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

按照路径信息，穿过刚才那片“神陨尘海”，再往前不远，就应该能看到“虚空古鲸”骸骨形成的“浮岛群”了。

信标，就在那里。

希望……就在前方。

夏衍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与疼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

蝼蚁虽小，亦有向死而生之心。

归零之路，本就是于绝境中，寻求那一点向死而生的“逆熵”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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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衍于混沌前沿艰难跋涉、险死还生之际。

归零防线，某段被称为“第七十六号内侧接口区·中军驻地”的庞大区域。

这里的环境，比起夏衍所在的混沌前沿，要“有序”得多。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比辽阔的、由某种银色金属与能量矩阵共同构筑的“平台大陆”。大陆的面积难以估算，至少以上万“神距”计，其上坐落着无数风格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建筑、堡垒、塔楼、以及停泊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星空战舰与战争载具的“港口”。

天空中，并非自然星空，而是由层层叠叠、复杂到极致的防御阵法与能量屏障构成的“天穹”。天穹之上，隐约可见更远处那巍峨耸立、光芒万丈的“骸骨长城”主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战争气息”——并非血腥味，而是一种紧绷的、肃杀的、无数强大能量与意志交织混合形成的独特“场域”。

在这里活动的“生灵”，最低也是……神火境！

他们或身穿制式甲胄，列队巡逻；或驾驭奇兽异宝，匆匆飞掠；或聚集在某个广场、大厅，交流信息，领取任务；或盘坐于特定区域，吞吐着此地远比“内侧”浓郁精纯无数倍的“混沌能量”与“神性物质”，进行修炼。

真神境的气息，在这里也屡见不鲜。他们往往担任着中高层指挥官、重要技术主管、或者某些精锐小队的领袖，行动间自带威严，周围的神火境见到他们，都会恭敬行礼。

偶尔，甚至能感受到一两道如同恒星般浩瀚、却又晦涩深沉的气息一闪而过，那是……主宰境的存在！他们通常不会轻易现身，往往坐镇于某些核心要塞或指挥中枢。

这里，是归零防线“内侧接口区”的一处重要中军驻地，是防线力量在“内侧”方向的支撑点与枢纽之一。

而此刻，驻地中央，一座最为宏伟、通体如同黑曜石与星辰钢熔铸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筑——“镇岳神堡”的最高层，一座可以俯瞰大半个驻地的露台上。

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遥望着防线之外那永恒的混沌。

其中一道，正是夏衍之前见过的、那位气息如万古冰川的寒辰真神。

而另一道……

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着形态与色彩的“光影”。

这光影没有固定的样貌，时而如披甲巨人，时而如缥缈云气，时而又化作一卷徐徐展开的、烙印着无尽山河星辰的古老画卷。唯一不变的，是光影中央，那一双平静俯瞰着一切、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重瞳”！

那是一双重瞳！

每只眼睛中，都有两个瞳孔！一大一小，如同日月同辉，又如阴阳轮转！

重瞳之中，倒映出的不仅仅是眼前的驻地与混沌，更有无穷维度、无尽时空、无量众生在其中生灭轮回的景象！

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这道光影散发出的无形“存在感”，就仿佛是整个驻地的“中心”与“源头”，连寒辰真神在其身旁，都显得黯然失色，如同臣子拱卫着君王。

这，正是这段防线“内侧接口区”的最高指挥官，那位赐予夏衍信标路径的恒古主宰的……一道“化身”！

“那小家伙……进入‘神陨尘海’了。”寒辰真神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汇报”意味。

光影没有回应，那双重瞳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某个正在尘海中艰难前行的渺小身影上。

“遇到了‘赤冥’的怨念残响，以自身归零真意震慑，侥幸逃脱，受了不轻的伤，正在调息。”寒辰真神继续道，如同最精准的监控仪器，“其归零道韵之纯粹，确实罕见。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逆熵’之意……与常见的‘毁灭归零’截然不同。”

“嗯。”

光影终于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回应，声音如同从九天之外传来，宏大、苍茫、却又缥缈不定。

“看到了。”

重瞳之中，似乎有细微的涟漪荡开，仿佛倒映出了夏衍爆发归零真意、震慑怨念体的那一幕。

“有意思的小家伙。”光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帝之身，却走出了这样一条‘归零’之路……还走到了这个地步。”

“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性。”

“明知九死一生，依旧一往无前。面对神火怨念，绝境之下，不是慌乱，而是以道韵震慑，寻得一线生机。”

“坚韧，果决，对自身之道……信念坚定。”

寒辰真神沉默了一下，道：“守将大人似乎……颇为欣赏他？”

光影没有直接回答，重瞳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才缓缓道：“归零防线，需要新鲜的血液。”

“尤其是……真正的‘归零者’。”

“我们这些老家伙，守在这里太久太久了……道心难免被这无尽的杀戮、牺牲、以及混沌的侵蚀所影响，渐渐变得只剩下‘守护’的执念，乃至……麻木。”

“而‘归零’之道，最忌讳的，便是失去‘活性’，失去对‘存在’与‘虚无’平衡的敏锐感知，变成只知道‘毁灭’与‘终结’的机器。”

“这个小家伙的‘归零’……不一样。”

“他的归零中，有‘生’的渴望，有‘守护’的责任，有文明信念点燃的‘光’……那是‘逆熵’，是‘向死而生’的火种。”

“这样的‘归零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寒辰真神微微低头：“所以，守将大人赐予他信标路径，并说……若他成功归来，可给他一个留在长城的机会？”

“机会……需要他自己争取。”光影的声音平淡无波，“活着激活信标，是他证明自己价值与潜力的第一步。”

“若能活着回来……说明他不仅有潜力，还有在这片战场生存下来的能力与气运。”

“那时，将他暂留中军，观察，磨砺，看看他能否在真正的神战压力下，快速成长，点燃神火……”

“若可，便是我‘归零长城’之幸，或许……能多一位未来的‘镇守者’。”

“若不可……”光影顿了顿，重瞳中闪过一丝漠然，“便让他回归‘内侧’，了此一生吧。真正的战场……不属于弱者。”

寒辰真神默然。

他知道，守将大人的决定，已然是对那个叫夏衍的小家伙，最大的“青睐”与“投资”了。能被一位恒古主宰级的存在留意，并给予“观察”的机会，这是无数神火境甚至真神都求之不得的机缘。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回来。

“那……关于他提及的‘内侧’黯星入侵之事？”寒辰真神问。

“信标若激活，预警网络自会记录。”光影淡淡道，“届时，若有临近区域休整或执行任务的闲散小队，或许会去看看。但大规模支援……现阶段，不可能。”

“内侧的‘小麻烦’，终究要靠内侧自己的力量解决。”

“若连一个神火境的入侵都无法抵挡……那样的文明，即便这次救下，在下一次大劫中，也终将湮灭。”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诸天万界，也是归零防线……默守的规则。”

光影的语气，平静而冷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寒辰真神明白，这就是现实。归零防线守护的是诸天万界的“整体”与“延续”，而非每一个具体的文明。资源有限，兵力有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属下明白了。”寒辰真神躬身。

光影不再言语，重瞳依旧凝视着混沌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地“守望”。

一阵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在露台边缘泛起。

寒辰真神眉头微动，转头看去。

只见一道略显仓促、气息也有些不稳的“流光”，从驻地外围的某个接引平台方向飞来，似乎想要进入“镇岳神堡”的区域，却被外围的自动防御阵法阻拦，有些手足无措地停留在半空。

那是一个穿着风格与驻地守军明显不同、身周萦绕着淡淡星辉与帝威的……女子。

她容颜绝美，气质雍容华贵，此刻却面带焦急与担忧，正试图与阵法外围的巡逻神火境卫兵沟通着什么。

寒辰真神的神识略微一扫。

“大帝境？而且是……‘内侧’的帝境？她怎么来到这里的？”寒辰真神有些意外。内侧生灵，除非特殊情况或持有特殊凭证，极难进入防线中军驻地。

光影的重瞳，也微微转动，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当祂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独特的、与浩瀚星河共鸣的帝道气息，以及她眉眼间那与夏衍有着几分神似的轮廓与焦急神色时……

重瞳之中，那不断轮转的日月虚影，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了然”与“玩味”，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让她进来。”

光影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寒辰真神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

他心念微动，隔空向那处防御阵法下达了指令。

阻拦女子的阵法光芒悄然散去。

那名星辉萦绕、气质雍容的绝美帝境女子——正是凭借夏衍留下的坐标与自身特殊能力，历经艰辛，终于寻到归零防线中军驻地的……

星河女帝，星璇！

而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寻找夏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