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號下午。
一架从深圳飞来的航班稳稳降落在锦城双流国际机场。
顾屿走出航站楼,大口呼吸著带著几分湿润的熟悉空气。还是锦城的秋天闻著舒服,没有深圳那种黏糊糊的闷热感。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助理陆知远都没带。一个人背著个简单的双肩包,直接打了个计程车直奔长顺街。
计程车在长顺街的老旧巷口停下。顾屿付了车费,熟门熟路地穿过那条两边开满串串香和苍蝇馆子的街道。
空气里飘著红油锅底的辛香味,夹杂著街坊邻居用四川话打麻將的喧闹声。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
顾屿踩著剥落的水泥楼梯,一口气爬上三楼。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把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对准自家那扇贴著褪色福字的防盗门锁孔,用力捅了进去。
捅不进去。
他拔出来看了看钥匙,又换了个角度试了一次。还是卡在半截。
顾屿皱起眉头,正准备弯腰研究一下锁眼是不是被恶作剧塞了东西,对面的防盗门“嘎吱”一声开了。
住对门的李阿姨提著一袋垃圾走出来,看见顾屿撅著屁股站在门前,愣了一下,隨即大著嗓门喊了起来:
“哎哟,屿娃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屿直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李阿姨,我刚从学校回来。这锁好像有点紧,打不开。”
李阿姨乐不可支地摆了摆手:
“你开得开才怪了!这锁芯上个月就换了。”
“你爸妈早就搬走了,这套房子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半个月前已经租给一对刚毕业的小年轻了。怎么,你爸妈没跟你说”
顾屿举著钥匙的手僵在半空。
搬家了租出去了
他这个亲生儿子,居然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顾屿无奈地乾笑两声,跟李阿姨道了声谢。
转身走到楼道拐角,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妈张慧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张慧中气十足的四川话:
“餵么儿,咋想起给你妈打电话喃”
“妈,我回来了,我在家门口。”
顾屿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语气里满是无奈,
“里面住的好像不是你们啊。”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紧接著传来“啪”的一声,像是狠狠拍了大腿。
“哎呀!”
张慧大叫起来,
“搞忘了搞忘了!这段时间我忙著弄那个水果店的铺面,你老汉儿天天钻在屋头研究他那个锁,我们就把搬家这事儿搞忘跟你说了!”
“我每次跟你打视频,都专门躲在白墙面前,生怕你晓得了!就想等你放假回来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咋个突然就回来了嘛,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就想给你们个惊喜。”
顾屿嘆了口气。这波反杀,属实是没料到。
“你就在路口那个红旗连锁超市门口等起,我马上让你老汉儿开车去接你!”
张慧风风火火地撂下这句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顾屿收起手机,溜达到超市门口,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低沉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从街角传来。
一辆崭新的双排座轻型厢式货车稳稳停在顾屿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顾建国那张带著几分憨厚笑容的稜角分明的脸庞。
“上车。”
顾建国言简意賅。
顾屿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这辆透著浓浓实用主义气息的货车,没忍住笑了:
“爸,我给你们留了那么多钱,买辆奔驰宝马不好吗,怎么买了个这玩意儿”
顾建国熟练地掛挡起步,方向盘打得飞起:
“你懂个锤子。那些小轿车装不了货。”
“我最近经常要跑电子城买零件,还要去郊区拉材料。这车底盘高,后边那个车厢装个一两吨设备轻轻鬆鬆,巴適得很。”
顾屿点点头,不再多嘴。
他知道父亲干了半辈子工程,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实用主义者。
货车驶出市区,沿著剑南大道一路向南。
顾屿看著窗外越来越开阔的风景,绿化带渐渐被大片的草坪和成排的树木取代。
最终,车子拐进了南郊牧马山附近的一个高档別墅区。
看著眼前白墙灰瓦、带独立花园和车库的三层独栋別墅,顾屿挑了挑眉:
“眼光不错啊,这地方清静。”
顾建国把货车倒进宽敞的院子里,熄了火,语气里透著几分得意:
“这別墅是个大老板资金炼断了急售的精装二手房,拎包入住。你妈看中这边的环境,我看中车库能马上改造成无尘车间。”
“走,带你去看看老子的阵地。”
顾屿跟著父亲走到车库。
捲帘门一拉开,里面根本没停车,而是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的无尘车间和实验室。
左边摆著两台小型的数控工具机,右边的操作台上堆满了各种电路板、电机模块和指纹识別晶片。
几个还没组装完成的门把手外壳散落在桌面上。
顾建国拿起一个线条流畅的通体漆黑门把手,递给顾屿。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半导体指纹解锁方案,我搞出来了。”
顾建国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顾屿接过把手,大拇指自然地按在把手转轴处的圆形凹槽上。
“滴”的一声轻响,把手內部传来电机锁舌转动的清脆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手感丝滑得毫无迟滯。
顾屿眉毛一挑,心里直呼好傢伙。这正是他前世见惯了的“一握开”智能锁形態!
要知道在2013年,市面上的指纹锁大多还是那种需要先把手指按在玻璃光学面板上再去拧把手的带滑盖笨重玩意儿。
“识別率怎么样”
顾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