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屿站在锦城別墅的阳台上,享受著难得的家庭温情时。
他亲手打造的金融绞肉机,正在千里之外离岸交易所的数字深渊里,疯狂收割著一波波贪婪的灵魂。
万般苦,眾生渡,唯有资本不认路。
十月四號,晚上七点半。
广西南寧,青秀区民族大道一条拐进去的巷子。
巷子口掛著一排红灯笼,油烟味和螺螄粉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呛得路过的行人直皱眉。
但对於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人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
韦东明站在“老友仔大排档”门口,双手叉腰,红光满面。
他今年二十七岁,中等个头,皮肤被南寧的毒太阳晒得黝黑髮亮。
身上套著件polo衫,脚下踩著一双人字拖。
左手腕上掛著条大金炼子。
不是真金,是去年在朝阳广场夜市花一百二十块淘来的合金货。
但在排档昏黄的灯光下,这链子倒也闪烁著土豪的光芒。
“老表们!今晚我买单!菜单上的隨便点!”
韦东明扯著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隔壁桌打赤膊拼酒的大叔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大排档的塑料圆桌旁,三个兄弟已经坐好了。
黄伟权,韦东明的高中同学,现在在一家汽车4s店当销售顾问,瘦高个,戴副细框眼镜,是这帮人里唯一读过大专的“文化人”。
覃志强,韦东明的表弟,在建材市场帮家里看店,手臂上纹著一条过肩鲤鱼,脾气火爆但心眼挺直。
还有一个叫阿贵的,在水果批发市场扛包,一天能扛三吨芒果,胳膊粗得跟韦东明的大腿有一拼。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碗热腾腾的老友粉,酸笋和猪杂浮在浑黄的汤麵上,阿贵已经埋头嗦了小半碗。
“东明哥,今晚发財了哦这么大方”
覃志强嘴里嚼著花生米,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韦东明一屁股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硬中华,挨个散了一圈。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带著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狂热。
“赚钱了唄。”
韦东明下巴一扬,满脸写著“老子贏麻了”的狂气。
“赚多少”
阿贵接过烟,打火机还没摁下去,就急吼吼地问。
韦东明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翻转屏幕懟到三个人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纯黑底色的交易app。
“方舟”两个大字悬在顶部,
帐户总资產:3,894.27d。
阿贵大字都不识几个,更別提什么d了。
黄伟权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声音有点发乾:
“三千八百九十多美金,差不多折合人民幣……两万四千多。”
覃志强手一抖,刚剥好的花生米直接滚到了泥地里。
“我靠!你投进去才多少五千块变两万四”
韦东明把手机揣回兜里,翘起二郎腿,人字拖在脚趾尖上嘚瑟地盪著。
“昨天凌晨赚的。就一宿功夫,翻了快五倍。”
大排档里的喧闹声好像都在这一秒被屏蔽了。
两万四。
韦东明在南寧东郊电子市场租了个六平米的破柜檯,天天守著卖手机壳和数据线。
一个月流水撑死一万出头,刨去房租水电进货,落袋也就三四千。
两万四,是他在柜檯前累死累活卖上大半年手机壳,一分钱不花才能攒出来的数。
“你不是倒腾手机壳的吗”
阿贵挠了挠寸头,满脸懵逼,
“你咋弄出来的”
韦东明弹了弹菸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故事其实俗套得很。
九月中旬,他在贴吧“数字货幣吧”潜水,看见一群老哥在疯狂討论一个叫“方舟”的离岸交易平台。
听说这玩意儿带合约槓桿,做多做空都能发財。
韦东明当时连比特幣是个啥都搞不懂,只知道这虚擬幣最近涨得能上天。
他花了三天时间死磕贴吧教程,註册了方舟帐户,通过c2c通道充了五千块钱支付宝,换成平台里的美元,买了点现货试水。
没几天,涨了。
直接赚了八百块。
那种手指一点就进帐的感觉,比他在柜檯前赔笑脸卖一天手机壳爽了一万倍!
然后,他尝到了槓桿的毒药。
一倍,两倍,三倍。
赚了,亏了,再赚回来。
刺激得像在悬崖边走钢丝。
到了十月初,帐户里的钱滚到了两千六百多美金,折合一万六千块人民幣。
紧接著,十月三號凌晨,財神爷直接把饭餵到了他嘴里。
那天其实纯属撞大运。
韦东明半夜吃老友粉酸笋吃伤了胃,翻来覆去睡不著。
打开方舟一看,比特幣刚衝破1040美金,k线图拉得又直又陡。
他盯著那根发疯的绿柱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不对劲。
涨得太邪门了。
他不懂什么是布林带,不懂什么是acd,这满屏红绿线在他眼里跟心电图没区別。
但他在电子城摸爬滚打了三年,见多了华强北山寨机爆火、炒到天价,然后一夜之间崩盘变电子垃圾的戏码。
涨得越妖,摔得越惨。这是他卖手机壳悟出的绝对真理。
“这波肯定要崩。”
他嘀咕了一句。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韦东明脑子一热,干了一件让他后来想起来都后怕的事。
他直接打开了槓桿,三倍槓桿,全仓做空!
开完仓,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强迫自己闭眼。
心跳得像拖拉机引擎,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多才迷糊过去。
等天蒙蒙亮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韦东明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比特幣从1043美金,直接高台跳水砸到了870!
一夜之间,崩盘超15%!
后来贴吧里舖天盖地的哀嚎证实了他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