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清冷眸子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敲开了浣花溪边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门。
刘师傅年过六十,在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屋子里干了一辈子蜀绣。
墙上掛满芙蓉锦鲤,绣架上还绷著半幅半成品。
起初,刘师傅態度冷淡,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来凑热闹打卡的学生。
顾屿见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把那袋拎了大半天的獼猴桃放在木桌上,分寸拿捏得极好:
“刘师傅,一点自家带的水果,权当晚辈上门请教的心意。”
老人家本想推辞,但看这小伙子懂事知礼,生硬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而苏念一凑到绣架前,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她摘下眼镜,凑近针脚,拋出的问题极其硬核:从晕针的色阶过渡,到锦纹针的经纬密度,再到丝线捻度对光泽的折射率。
有顾屿这波高情商的人情铺垫,加上苏念实打实的专业底子,不到十分钟,刘师傅的態度彻底来了个大转弯。
她不仅翻出了压箱底的老绣样,还热情地端出两碗盖碗茶。
看著眼前虚心求教的年轻姑娘,老人家满眼欣慰。
顾屿全程窝在角落的破竹椅上,安静当个陪客。
他听不懂那些云山雾罩的绣法术语,但他看得懂苏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正燃著一团火。
这和她在清华图书馆里死磕资料时的迷茫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鲜活、篤定,浑身散发著惊人的生命力。
出了老屋,夕阳把浣花溪的河面铺得金光闪闪。
苏念抱著记事本,步子轻快,袖口还沾著丝线的细小绒毛。
“我想好了。”
她忽然顿住脚步,回眸看向顾屿。
落日的余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我要把这个做出来。不是纸上谈兵的课题,是真刀真枪地干。”
“註册公司、拉团队、打磨產品、做品牌!”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屿安静地看著她,做最忠实的听眾。
“蜀锦、云锦这么美的东西,不该只躺在博物馆的防弹玻璃里吃灰。”
苏念语速越来越快,眼底泛著光。
“刚才刘师傅说,她这门手艺只剩两个徒弟,还有一个是兼职,太让人痛心了。”
“我要把这些绝活做成衣服,让现在的年轻人日常也能穿上街!格局必须打开,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过家家!”
“那就干。”
苏念抿了抿唇。
但很快,眼底的火光又被现实压下去了几分。
“就是这启动资金……”
她低头捏著本子的边角,声音弱了下来。
“打版、买面料、跑代工,哪哪都要烧钱。我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凑一凑顶多七万,怕是连最开始的起步阶段都撑不过去。”
她咬了咬下唇,补上一句:
“但我不想找我爸要钱。”
顾屿听完一点没觉得意外。
他太懂苏念了。
这姑娘骨子里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的第一次创业,贴上“苏弘道之女”的標籤。
她要向全世界证明自己。
正如顾屿一路走来证明自己一样。
“其实,你可以试试找天使投资。”
顾屿单手插兜,轻描淡写地拋出诱饵。
苏念抬头,一脸懵圈。
“天使投资你別逗了!我一个大一新生,商业计划书都没影的事,哪家风投机构脑子进水了会理我”
“巧了,我正好认识这么一个『冤大头』。”
顾屿抬头看了眼天边瑰丽的晚霞。
“这位大佬眼光毒辣,专挑冷门赛道下注。尤其偏爱那些敢把身家性命搭进去死磕的创始人。”
苏念满脸写著怀疑:
“你认识的资本大佬靠谱吗什么来头”
顾屿慢慢收回目光,视线与她交匯。
浣花溪的晚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像古代才子般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
直接甩出满级大佬的隱藏马甲!
“拾光投资,董事长,顾屿。”
他看著苏念那呆滯的表情,笑得格外灿烂。
“很高兴认识你,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