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朔风依旧凛冽,卷着细碎雪沫刮在脸上似寒针穿刺。
福安郡主府大门外,一道青色锦袍的身影却已伫立良久,身形在寒风中微微凝立,宛若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折的青松。
谢如瑾立在阶下,身姿依旧挺拔如竹,往日里沉稳的眉眼此刻却被失魂落魄尽数笼罩。
他周身落了薄薄一层雪,发丝凝着霜花,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冻得青紫,却浑然不觉。
眼眸里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震惊、悔恨与茫然,整个人似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在呼啸寒风中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昨晚,他手中紧攥着那一卷泛黄的卷宗,一夜未眠。
卷宗上的每一笔字迹,每一处批注,都恰似惊雷炸响在耳畔,至今仍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如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房,疼得他几乎窒息,痛不欲生。
自从那年他带着妹妹看花灯把妹妹弄丢了,他便活在深深的悔恨之中,从未有过一日解脱。
那些年,自责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总觉得是自己的疏忽大意,是自己未能护好妹妹,才让她落入未知的险境。
他曾千百次告诉自己,妹妹的丢失不过是一场无法预料的意外,是自己的疏忽才酿成了这桩悲剧。
可直到昨日,他看着那卷宗,结合父亲发生的丑事,才赫然知晓一个秘密——
妹妹的丢失,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父亲亲手策划!
他曾无数次在心中回忆当年妹妹丢失的细节,为何那般蹊跷——
灯会虽人多,可他不过转身片刻,妹妹便没了踪影。
即便被人掳走,也该有一丝挣扎与呼喊。
可他当日,除了人潮的喧嚣,什么都没听到。
如今得知一切都是父亲精心策划的,才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为什么……”谢如瑾喃喃自语,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与悲痛而剧烈颤抖。
他难以接受,难以理解,为何会是这样?
心口不停涌出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原来,他这些年的自责,他的愧疚,他的苦苦寻找,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原来,他自幼敬重、视为榜样的父亲,竟然是那个亲手将妹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昨晚,他一遍遍翻阅着那卷卷宗,一遍遍回忆着当年花灯节的场景,悔恨、愤怒、绝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心头,让他痛不欲生。
他无数次想冲出去质问父亲,想将父亲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他又无能为力——
父亲是永昌侯,是侯府目前的当家人。
如今已有很多风流韵事在传,若是这件事也传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天快亮时,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妹妹谢绵绵。
他要告诉她所有的真相,要向她深深道歉,要告诉她这些年自己的痛苦。
他要告诉她,当年不是他把她弄丢了,而是那个冷血无情、丧尽天良的父亲!
他要弥补她,要护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让她承受丝毫苦难。
于是,他不顾一夜未眠的疲惫,不顾周身的寒意,匆匆换上一身青色锦袍,未及整理仪容,便直奔福安郡主府而来。
他站在郡主府的大门外,心中既急切又忐忑。
他不知道妹妹听到这个残酷的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恨他未能早日发现真相吗?
会恨父亲的冷血无情吗?
会因为这个真相,再次陷入过去的痛苦阴影之中吗?
郡主府大门打开时,谢如瑾跟看门守卫说想要见郡主一面。
“谢公子请稍候,我这便去通报郡主。”守卫转身快步走进府内。
看着护卫离去的背影,谢如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攥紧的双手沁出冷汗,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可心口却滚烫得厉害,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迫切地想告诉妹妹真相,想让她知道所有的一切,想让她明白自己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