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一个念头猛地涌上心头,让他瞬间后悔了。
妹妹如今已是福安郡主,他若是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她,除了给她增添无尽的痛苦与烦恼,还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生活,他怎能再用这个残酷的真相将她重新拉入痛苦的深渊?
是啊,他不该这么做。
可是,应该怎么做呢?
谢如瑾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上心中翻涌的震惊、悔恨与愤怒,让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仿佛被一团乱麻缠绕,找不到丝毫头绪。
他想不出任何办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妹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个亲手伤害妹妹的父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这些年妹妹所受的无尽苦难。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动弹不得,满心都是绝望与茫然。
寒风卷着残留的雪沫,狠狠刮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一个身影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祖父,老永昌侯!
如今祖父正在城外大营练兵,消息相对封闭,与外界往来甚少,定然还不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父亲故意弄丢妹妹!
不知道父亲在外面养了十多年的外室!
不知道家里的养妹谢思语根本不是父亲捡到的孤儿,而是父亲与外室的私生女!
更不知道父亲已经狠心与妹妹断了亲!
若是祖父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祖父一生戎马,性格刚烈,行事雷厉风行。
谢如瑾甚至能想象到,祖父得知这些后怒不可遏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祖父开口,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些残酷的事实,一一告知祖父。
可他如今根本拿不定主意,只有找祖父!
对,去找祖父!
只有祖父,才有足够的威严,才能镇得住父亲,才能为妹妹撑腰,才能解决这所有的麻烦,才能还妹妹一个公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抑制。
谢如瑾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城外的大营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踉跄,身上的积雪簌簌掉落,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走得太过匆忙,以至于没有看到,郡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守门侍卫四处张望寻找着他的身影,眉宇间满是疑惑。
“谢公子?人呢?”
守卫不由得皱紧眉头,心中疑惑不已——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谢公子就不见了踪影?
于是,刚去通报谢公子求见的守卫,又去通报谢公子不见踪影了。
……
郡主府内。
谢绵绵听到谢如瑾已经不见了踪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知道了。”谢绵绵轻轻点头,“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江南。”
“是,郡主。”连翘躬身应下。
叶承念抬起头,目光落在谢绵绵平静的脸庞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姐姐,谢公子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谢绵绵抬眸看向叶承念,“他走了便说明无事。”
若真有事,定然会继续找她。
叶承念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整天,郡主府内一片忙碌,却又井然有序。
所有车马物资都准备妥当,将军府和长公主府上送来的护卫们也已全部到位。
谢绵绵召集了所有随行的护卫,细细叮嘱了一番,着重强调了但凡有事主要保护叶承念,她和连翘都能自保。
待夜幕降临,王城被夜色笼罩,风雪早已停歇,一轮残月挂在天际,洒下淡淡的清辉,映着地上的积雪,泛起清冷的白光。
郡主府内灯火通明,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车马早已备好,只等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江南!
却不知,等他们走后,除夕夜宴的反杀序幕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