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贵妃立在一旁,望着没了气息的段湛,脸上无半分悲伤。
反倒在听见“牵机引”三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冷意,转瞬即逝。
她早知今晚夜宴之事,她没有指使段湛给皇后下毒,只是在得知此事后默许纵容罢了。
何若薇这个贱人害得她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暗害了二十年,害得他们骨肉相残!
她自然也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尝尝被亲生儿子下毒的痛苦!
只是,与她害阿泱的二十年相比,差远了。
但好在段湛死了,何若薇这个毒妇辛苦筹谋二十年的计划完全败了!
当然,还有皇帝。
他们筹谋再多又如何?
他们想要扶持的那个人死了!
荣贵妃看着皇后,唇角勾出一抹期待又残忍的笑。
她已经打听过了,那个叫“牵机引”的毒药,无色无味却阴狠至极。
服下后毫无异样,三日后便会悄无声息殒命,纵使仵作勘验,也查不出丝毫端倪。
那么,她会等两日后,在皇后死前说出这个消息。
届时,皇后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望着段湛因给生母下毒的这份罪孽悔恨而亡,贵妃勾起一抹冷漠嘲讽,缓步上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皇后,声音清冷无温,字字诛心:“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当年是你亲自将孩子换至我宫中,如今他落得这般下场,你反倒来怪我?天底下从无这般道理。”
她顿了顿,俯身凑近皇后,压低声音,语气里裹着极致的残忍与挑衅。
她刻意避开牵机引的真相,只戳皇后最痛处:“皇后娘娘不妨细想,阿湛为何得知你是生母,便急得吐血身亡?定然是恨你啊!恨你骗他近二十年,恨你从未给过他关爱,恨你毁了他一生,便是到死,他都不愿认你这个亲生母亲。”
“你闭嘴!给我闭嘴!”皇后彻底崩溃,捂着耳朵疯狂摇头,大哭大喊,几近疯癫,“我不信!我绝不相信!我的皇儿不会恨我,绝不会!我是爱他啊,才会筹谋那么久……”
她哭得肝肠寸断,绝望到了极致。
十余年的隐忍、筹谋、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儿子没了,真相大白,她成了这深宫之中最可笑的人。
她满腔恨意无处宣泄,只能瘫在地上,无助痛哭。
凄恻之态让殿内众人无不心惊,却无人敢上前劝慰。
……
皇后凄厉的哭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刺耳揪心,终究惊醒了一旁软榻上昏沉的皇帝。
皇帝缓缓睁眼,只觉头疼欲裂,胸口闷痛难忍,浑身酸软无力,精神萎靡到了极致。
他刚醒便被这哭声扰得心烦意乱,眉头紧紧蹙起,脸色难看至极,眼底满是疲惫不耐。
虽然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何事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听得皇帝声音,皇后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至皇帝榻前。
她跪在地上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哭得泪如雨下,声音哽咽悲痛欲绝,“陛下,皇儿……皇儿他吐血薨逝了!太医说无力回天,您救救他!您是真龙天子,您救救咱们的皇儿啊!”
皇帝顺着皇后目光,看向一旁榻上没了气息的段湛,还有跪了一地的太医和朝臣以及家眷们。
心头,忽然有什么断了。
他筹谋了二十年的换子计划,本想着靠二皇子拿到国公府的兵权,再扶持二皇子成为储君,却在今日步步被提前打乱导致计划落空。
他后来想着赶紧想办法扭转局面,哪怕临时让段泱当太子做权宜之计,再直接动手把人弄死也好。
可一切后手打算还没开始,如今,他要扶持的储君竟然没了?
二皇子段湛的薨逝,等同于他的筹谋被釜底抽薪了。
他再环顾殿内,朝臣及家眷们神情惊惧屏息,荣贵妃神色悲戚,老国公一派神色漠然,皇后一派朝臣们悲恸不已……
太子段泱周身疏离沉郁,护着他的少女满身是血静立一侧,满眼警惕。
大殿内也有不少血迹未干,血腥味萦绕鼻尖……
皇帝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无力。
这一夜的除夕宫宴,变故迭起:太子和二皇子身世曝光、换子秘闻揭开、暗卫营围杀太子、二皇子身受重伤又骤然薨逝,还有那几乎大部分人都无法理解的连临终遗言……
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有损皇家颜面的惊天丑闻。
若是传扬出去,皇室威严荡然无存,朝堂势必大乱。
后宫倾轧也会彻底摆上台面,再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