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像冬天水管里放出来的头一股凉水。
“关於此次事件的责任追究。”
林卫国的后背猛地绷成了一块铁板,公文包带子在他手心里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经查,副院长林卫国同志在未掌握充分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仅凭一张匿名大字报和主观臆断,启动了针对振兴採石场的结算冻结程序。”
赵天成听到“匿名大字报”四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前排的椅背后头缩了缩,好像那几个字是衝著他来的。
周海翻开另一份文件,一字一顿。
“该行为导致供货方资金炼断裂,供货工人工资无法按时发放,严重影响了国家卫生部重点工程的正常施工进度,在院內外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舆论影响。”
林卫国感觉全场几百双眼睛同时扎在了自己身上,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赵天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林卫国的方向瞟了一眼。
林卫国的脖子硬得像根铁棍,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赵天成的心跟著猛跳了一下。
林卫国现在是被推上了案板的那条鱼。
可林卫国是怎么上的案板
是因为一张匿名大字报。
那张大字报是谁写的、谁印的、谁贴的,林卫国一清二楚。
如果林卫国扛不住压力,为了减轻自己的处分,把这件事供出来——
赵天成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冷。
“经院党委研究决定,並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
周海把文件举到话筒前。
“对林卫国同志作出如下处理。第一,给予行政记过处分一次,记入个人档案。第二,免去其基建工程分管职责,相关权限即日移交基建办。第三,责令其本人作出书面检查。”
林卫国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像是被人轮番扇了几十个耳光。
行政记过。装进档案。
周海合上文件,声音沉了下来。
“最后我再多说两句。”
“咱们总院能拿到华夏之心这个项目,是上头对咱的信任,也是叶蓁大夫用一台一台手术拼回来的荣誉。”
赵嵐嵐挺直了脊背,眼眶还红著,但目光里已经没了忐忑,只剩下亮堂堂的骄傲。
顾悦也使劲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来。
她俩坐在那儿,虽然没说一句话,但那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头,比任何掌声都响。
“往后谁再敢在这件事上搞小动作,造谣生事——”
周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停了一拍。
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会场,扫过中间几排,扫过后排。
赵天成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周海的目光到底有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秒。
但那一秒对他来说,比台上宣读的任何一条处分结果都要漫长。
“別怪我周海不讲情面。”
周海把话筒往桌上一搁。
“散会。”
摺叠椅哗啦啦响成一片。
人群开始往外涌,三三两两议论著,语气里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叶大夫那个哥哥够仗义的,换了我,我做不到。”
“低两成啊,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往里头搭钱。”
“以后谁再嚼舌根说叶大夫走后门,我第一个啐他一脸。”
赵嵐嵐和顾悦肩並肩走出礼堂,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
顾悦使劲吸了吸鼻子,伸手挽住赵嵐嵐的胳膊。
“嵐嵐姐,嫂子贏了。”
赵嵐嵐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眼睛还泛著红。
“走,回办公室。”她把手绢叠好塞进兜里,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下午还有个四川来的家属要接,我查过那边的方言,先帮你过一遍。”
顾悦愣了一下,跟著笑了。
这就是嫂子带出来的兵——天塌了哭完该干啥还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