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笑了。
“大海兄弟,快进来坐。”
回头冲院里吆喝了一声:“他娘,来客了,烧壶水!”
叶母手脚麻利地拎起水壶往灶房走。经过赵大海身边时笑著点了点头。
“大海兄弟快屋里坐,外头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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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桌上很快摆上了两碗热茶,水汽裊裊的。
赵大海端端正正坐在叶父对面的长条凳上,红包袱搁在膝盖上,米酒罈子靠在桌角。
叶母搬了个小凳子,在稍远的地方坐下。
赵大海没绕弯子。
打开红包袱,里头是两斤红糖、一包红枣,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
“叶老哥,叶嫂子。前阵子诚子的场子出了事,咱大河村的人態度不好,是我管教不严。”
“大海兄弟別这么说。”叶父摆了摆手,“大伙儿都是靠卖力气吃饭的,发不出工钱,心里急,正常。”
赵大海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叶父听他说完。
“我今天来,不是为说这个。”
他的目光在叶父叶母身上各停了一息,嗓音沉下来。
“是来跟二位说正事的。”
叶父手里的旱菸杆子在膝盖上磕了两下。
没点火,安安静静地等著。
叶母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围裙角。
“秀秀跟著诚子,从场子开张干到现在,送粮、挑担子,一天都没断过。”
赵大海的声音不快不慢,带著庄稼人特有的憨实劲儿。
“我闺女什么脾气,我当爹的最清楚。她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叶父的旱菸杆子停了,没再磕。
“诚子这个人,我这也看出来了。”
赵大海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冒著热气的茶水上,语速慢了两拍。
“四十多號人跟著他干活。钱发不出来那阵子,没一个跑的。”
他顿了顿。
“留得住弟兄的人,才守得住日子。”
“光凭这一条,我赵大海就值当把闺女交出去。”
叶父的手指在烟杆上摩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大海兄弟,诚子那孩子……我们做爹娘的知道,是个实在人,就是……”
叶父话没说完,赵大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米酒罈子的盖儿跳了一下。
“叶老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赵大海穷了一辈子,看人看事就一条——这人靠不靠得住。”
“诚子给北城供石头,质量是十里八乡最硬的,价钱是往低里压著给的。挣不了几个钱还咬牙往里贴,就因为那楼是他妹妹给人治病盖的。”
他吸了口气。
“能吃得了这种亏的人,不怕日子过不好。”
“这样的女婿,我老赵家的祖坟冒了青烟才碰上。”
叶母的眼眶红了,围裙角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
赵大海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就一个条件。”
叶父和叶母同时看向他。
“河上那座桥。诚子带著人打桩、建墩台,我看了,眼瞅著桥面就快合龙了。”
叶父点了点头。
“大桥竣工那天,就是诚子和秀秀办事的日子。”
赵大海拍了拍膝盖上的红包袱,嗓音里带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
“桥修好了,路通了,日子也该通了。”
“小两口从桥上走过去。我老赵家在桥这头送闺女,你老叶家在桥那头接媳妇。”
叶母已经不擦眼泪了,任两行水痕掛在脸颊上,拼命地点头。
“好。好。”
赵大海把那坛米酒往叶父面前推了推。
叶父伸出手,他握住酒罈子,又握了握赵大海的手。
两个当了半辈子穷庄稼汉的老爷们儿,粗糙的手掌攥在了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