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部长的笑从嘴角一直堆到了眼角:“威廉士爵士!可算把您盼来了!”
他双手握住威廉士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代表卫生部,代表中国医学界的同行们,热烈欢迎您!”
威廉士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用不太利索的中文蹦出俩字:“谢、谢谢!”
帕克站在两步之外,维持著微笑,目光在那条大红横幅上停了两秒。
热烈欢迎英国皇家心胸外科学会专家团访华交流。
没有他们戈尔公司的名字。
帕克的笑容没变,但推行李箱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握手寒暄完毕,周海院长上前一步,开始分流。
“帕克先生,这边请。车已经备好了。”
周海推了推眼镜,脸上掛著客气的笑,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把戈尔公司五个人引向停车场那辆米黄色的丰田麵包车,安排得乾净利落。
帕克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顾錚已经大步迎向了威廉士。
那热情劲儿,像是接自家亲戚。
而他这边,接待他们的是院长。
级別不低,但味道不对。
帕克收回目光,弯腰上了车。
许文强心领神会,从笔记本里抽出一份英文版的行程安排递进车窗。
“帕克先生,这是未来三天的大致安排,请过目。”
帕克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
麵包车发动,先一步驶出停车场。
---
那边,顾錚已经揽上了威廉士的肩膀。
“老威!”
他一把抓住威廉士的手,那力道比上回还热情了三分。
“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了吧”
威廉士被摇得快站不稳了。
他用尽全力把手抽出来,扶了扶被摇歪的礼帽。
“顾先生,谢谢您的热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身后那六只行李箱。
还在。
暂时还在。
顾錚顺著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堆行李,眉毛挑了一下。
“老威,这回带这么多路上不嫌沉”
威廉士的手指在行李车扶手上攥紧了。
“不沉。”
“这里头有些是个人物品。”
“个人物品。”
顾錚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在那几只箱子上慢慢扫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別灿烂。
“明白明白,个人物品嘛,咱不碰。”
威廉士鬆了半口气。
但那半口气还没彻底松完,顾錚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往红旗轿车那边带。
“走走走,上车再聊,外头风大。”
“老威你不知道,这次我特意嘱咐了,给你们安排的招待所条件不错,暖气足,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
安德森和格林被两个警卫员引著走在后面。
安德森看著航站楼外面那面大鼓和大红横幅,低声用英语对格林说了一句。
“格林,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哪句”
“我说他们可能不重视。”
“现在看来,他们重视得有点过头了。”
格林没搭腔。
他的目光追著前面那两个警卫员,看著他们把威廉士的六只行李箱一只不少地装进了红旗车的后备厢。
装的时候,顾錚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些箱子。
格林把手里的公文包抱紧了两分。
李副部长在旁边看完了这一整出,走上前拍了拍顾錚的胳膊。
“小顾,我跟卫生部的同志先回去了。外宾的行程你跟周海对接,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嘞李叔,您放心。”
顾錚站直了身子,朝李副部长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李副部长看了他一眼,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前,他从车窗里探出头。
“小顾。”
“在。”
“客客气气的。”
“您放一万个心。”
李副部长的车驶出停车场。
他坐在后座上,从后视镜里看著顾錚揽著威廉士往红旗车那边走的背影,总觉得那个画面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
是什么来著
他想了半天。
哦。
像一只笑眯眯的老虎,领著一群不知深浅的羊,往山洞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