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这位是范德赫斯特博士,鲁汶大学心外科材料实验室的负责人,专门研究生物组织瓣膜的力学性能。”
帕克伸手指了指身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还有克拉克博士,爱丁堡大学病理学教授,长期隨访数据分析是他的专长。”
他把四个人一一介绍完,语速不紧不慢。
“我们希望能跟叶大夫就论文中几个关键的技术细节做一次深入的探討。”
帕克笑了笑,端起茶杯的姿势优雅得体。
“纯粹的学术探討,没有任何商业立场。”
叶蓁把排骨骨头吐在碟子里,拿筷子尖儿挑了一粒米饭送进嘴里。
“帕克先生,你们公司一片gore-tex心外补片终端售价多少钱”
帕克的笑容顿了一拍。
“这个……各国定价不同,数字不太方便在饭桌上摊开说。”
“两千英镑。”
叶蓁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落在帕克脸上。
“出厂成本八十英镑,终端售价两千英镑,利润率百分之两千四。”
帕克捏杯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的方案用自体心包膜,成本是一瓶戊二醛溶液,折合不到半英镑。”
叶蓁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帕克先生,你带四个专家飞八千公里来跟我做学术探討——是想替全世界的先心病患儿省下那一千九百九十九镑半呢,还是想替你们公司的財报保住这一千九百九十九镑半”
包间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安德森嘴里的红烧肉嚼了一半,愣在那儿忘了咽。
帕克脸上的笑没掉,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浅了半分。
“叶大夫,您误会了。”
帕克把茶杯放回桌面,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我们从来不反对创新。我们反对的是未经充分验证就推向临床的创新。”
“如果您的方案確实可靠,我们会是第一个鼓掌的。”
“但如果验证不够充分,有患者因此受到伤害——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的目光在叶蓁脸上定了一瞬,像是在读她的反应,然后才接著往下说。
“百分之零点六的戊二醛浓度,十分钟鞣製时间。”
“这个参数在目前已发表的所有关於心包膜交联处理的文献中,没有任何前置研究作为依据。”
他抬起眼,正对叶蓁。
“叶大夫,我不怀疑您的手术做得漂亮,威廉士爵士的判断我信得过。”
“但手术技术和材料学是两件事。”
“一个天才外科医生做成了一台手术,不等於这台手术可以被第二个人复製。”
“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浓度和时间的窗口,是怎么来的”
“是经验直觉,还是有实验数据支撑”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蓁身上。
顾錚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著那只搪瓷杯,一言不发。
叶蓁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了擦手指。
动作不快不慢,跟在手术台上递完器械后擦手一个节奏。
“帕克先生,你刚才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你承认我手术做得漂亮。谢谢。”
“第二句,你说一个人做成了不等於能被复製。说得对。”
“第三句,你问我那个参数怎么来的。”
她把手巾折好搁在桌上,抬起眼。
“这个问题,饭桌上回答不了。”
帕克的眉头微微拧了拧。
“因为答案不在纸上。”
叶蓁端起搪瓷杯,喝了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搁回桌面,瓷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响了一声脆的。
“正好明天下午三点有这样一个手术,到时候你可以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