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当即道。
陆建明为人稳重,在调查外围情况方面很有经验。
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还要快。
陆建明通过一些非正式的私人关係,侧面接触了云东一建和永固公司的几位中层管理人员。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方信和袁宏的心情更加沉重。
云东一建那边,一位与陆建明私交不错的分公司经理,在几杯酒下肚后,吐露了实情:
不是公司项目饱和,而是公司老总前些天接到一个措辞严厉的电话,对方自称是“上面的人”,暗示这个项目“水很深”,“市里领导很关注”,
让云东一建“別自找麻烦”,“好好做自己的工程就行了”。
老总被嚇住了,寧可信其有,决定退出。
至於电话是谁打的,对方语焉不详,只说“背景很深”。
永固公司的情况更直接一些。
他们的一个主要砂石料供应商,同时也是运输车队的重要合作方,突然“很为难”的表示,
因为业务调整,要暂停合作。
而另一家长期合作的银行,也委婉的提醒一笔即將到期的贷款“可能无法顺利续贷”。
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让永固的老总焦头烂额,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时,有中间人递话,暗示如果退出旧改项目的竞爭,这些困难或许都能解决。
永固老总思前想后,实在得罪不起这些“神仙”,
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选择了“资金炼紧张”这个藉口退出。
“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很有效。”
袁宏听完方信的转述,脸色铁青,
“威胁、断供、卡贷款……这是要把本地有竞爭力的企业全都逼走,好让他赵骏一家独大!这哪里是来投资建设的,分明是来占地盘、搞垄断的!”
方信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赵骏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他不仅要拿下这个利润丰厚的项目,更想通过这个项目,在云东立威,展示其“通吃”的能力,
从而捆绑更多的本地资源和干部,建立起属於他的“规矩”。
这个项目,很可能也是他背后那个网络,意图在云东进行利益输送和洗白操作的关键一步。
“招標公告正式发布还有一周时间。”
方信沉吟道:“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得逞。袁哥,招標文件上,能不能再加点『料』”
袁宏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你想加什么”
“比如,对投標企业及其关联公司、主要管理人员,近五年內在任何地方,是否有过行贿、串通投標、重大安全事故、拖欠农民工工资等不良记录的审查,
要求其出具无相关声明的承诺书,並接受社会监督和事后核查,一旦发现虚假承诺,永久取消在云东的投標资格,並追究法律责任。”
方信缓缓说道:“又比如,明確项目中拆迁补偿標准的公开、公平、公正原则,引入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全程监督,补偿款项设立共管帐户,
確保直达居民,任何单位不得截留、挪用。还可以增加对项目建成后运营、维护的长期考核条款,与后续款项支付掛鉤。”
袁宏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些条款,看起来都是常规的合规性要求或保障民生、防范风险的举措,冠冕堂皇,但针对性极强。
赵骏及其背后的人,手脚不可能绝对乾净。
严格审查过往不良记录,能极大增加他们偽造身份的难度和风险。
对拆迁补偿和资金监管的强化,则是直接卡住他们可能牟取暴利、引发矛盾的关键环节。
长期考核更是增加了后续操作的难度。
“好!”
袁宏一拍桌子:“把这些条款加进去,完全合理合法,任谁都挑不出毛病。他想玩阴的,我们就用阳谋,把篱笆扎紧,把规则定死!他想进来可以,但必须按我们的规矩,在阳光下玩!”
“还有,”
方信补充道:“那些受到威胁、遇到困难的企业,我们或许可以提供一些间接的、不露痕跡的支持。比如,通过银行系统可靠的朋友,了解永固公司贷款的真实情况,
或者,在合適的场合,强调县委县政府保护本地优质企业、维护公平竞爭环境的决心。至少,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怕那些魑魅魍魎。”
袁宏重重点头:“我来想办法。明面上,我会在相关会议上强调公平竞爭和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性,暗地里,有些工作可以做。不过,”
他看向方信,语气转为凝重:“方信,我们这么做,等於是正面挡了赵骏和他背后那些人的財路。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反扑……
你那边,尤其是对『鼎诚』那条线的调查,必须加快,更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个旧改项目,可能只是他们拋出来的一个诱饵,或者是一个测试。真正的动作,可能还在后面。”
“我明白。”
方信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阳光被遮蔽,天色阴沉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旧城区改造项目的招標,就像一场风暴来临前,最先捲起的那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