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公馆。
俞秋月的电话打到孔令伟那里的时候,孔令伟正在院子里逗她那只波斯猫。
电话里,俞秋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遮掩,就是事实——三十七个阵亡將士的抚恤金被截留,涉案人马继先是孔家旁支的姻亲。
孔令伟听完,沉默了五秒钟。
“秋月,这个马继先我不认识,但既然他借著我孔家的名头干这种事,那就是在往我们脸上泼粪。”
她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以后碰到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不用绕弯子,不用给面子。谁拿我孔家的招牌去贪污受贿,那就別怪我不认亲戚。”
不知道陈默要是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会有何感想。
俞秋月在电话那头轻轻舒了口气。
“令伟,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是姐妹,他陈默是我姐夫,他的兵就是我的兵。”孔令伟顿了顿,“这事我会跟父亲和大哥说清楚,父亲是明白人,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电话掛断后,孔令伟坐在藤椅上,摸著猫背,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
父亲那边確实不用担心。
孔祥熙在財政部坐了这么多年,什么帐算不清楚
跟陈默交恶,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姻亲
不值当。
但大哥孔令侃——
孔令伟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大哥这个人,心气高,面子薄,又喜欢在商场上到处伸手。
马继先虽然不是他的人,但后勤系统里跟他沾边的关係户,不止一个两个。
陈默这一刀砍下去,动的不只是马继先。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她把猫放下来,起身往书房走。
……
二月中旬。
中央警卫军经过长途跋涉,全部抵达徐州城外围。
十万人。
五个师,加军部直属部队,浩浩荡荡从南边压上来,沿著津浦路两侧展开。
徐州城外的旷野上,各路部队的驻地星罗棋布。
帐篷、窝棚、临时搭的草屋,一片连一片,炊烟在冷风里歪歪扭扭地飘著。
第五战区。
整个战区的部队成分极其复杂——西北军、川军、桂军、东北军、中央军,各有各的番號,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穷法。
中央警卫军的队列从官道上经过的时候,路边蹲著一群川军士兵在啃冷馒头。
领头的是个连长,姓赵,四川达州人,瘦得跟竹竿一样,脸上的颧骨能掛灯笼。
他嘴里嚼著馒头,眼睛盯著路上走过的队伍,嚼著嚼著就不嚼了。
“日他仙人板板……”
旁边的排长凑过来:“连长,咋了”
赵连长把啃了一半的馒头攥在手里,指著路上的队伍。
“你看看人家那装备。”
排长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队列整齐,步伐统一。
士兵们身上穿的是崭新的德式军装,钢盔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光。
每个人腰间掛著手榴弹,背上的中正式步枪枪身擦得鋥亮。
走在队列外侧的,是机枪组。
马克沁重机枪用骡子驮著,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