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曜”将半个身子微微前倾,一手轻轻支着下颚,看似闲散而随意。
他环视四周,却喟叹了一声:“阔别十五载,师兄你…竟已这般老了吗?”
天机道人面上轻轻抽动了一下,讥讽道:“活人,自然会变老。”
“不应该吧?”
“任曜”故作怀疑:“我记得,当初你暗中修习一种邪术,借命驻颜,换取长生。”
“就连一直痴求长生之道的天问师兄,都望尘莫及。”
他说着,支在下颚的那只手,看似随意,轻轻一弹,竟打出一道光符。
“怎么?还不露出真面目,让师弟好好瞧瞧?”
天机道人当即拂袖,虽及时挡去那道符咒,但符光还是映照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道裂口。
而这道裂口,便如火舌碰到了易燃之物,开始迅速在他脸上蔓延。
不到片刻,便将那张假面,“烧”得一干二净。
而等天机道人再放下衣袖时,露出的竟是一张冠玉般年轻容颜。
一旁白鹤惊了,颜正初更惊。
“任曜”打量着这张脸,啧了一声,接着又道:“当年,你明知天问师兄醉心于此道,便故意将这邪术的修炼之法,暗中透露给他。”
“当然,你也不可能真有那么好心,会让他修成此术,所以,将‘借阳寿’,换作了‘借阴寿’。”
“天问师兄之所以会让师父逐出师门,便是因为在五十年前的上京阴阳煞中,借了那些鬼魂的阴寿,而被你告了密。”
“可怜的天问师兄啊,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竟被那‘天资平平’的师弟所坑害。”
一番话说完,白鹤与颜正初皆变了脸色,而天机道人的整张脸,也愈发阴沉。
但随即,他也只是阴冷一笑:“师父都死了十几年,天问也化成了灰,再说这些,未免太迟。”
“而你,如今只剩下这缕残魂,难道还要跟我斗?”
“任曜”微挑了一下眉头,又故作为难:“师兄说得极是,这事确实难办。”
“只不过,你师弟我聪慧过人,早在十五年前,便算出了会有今日。”
他观察着天机的脸色,继而又道:“我知道,那晚师父与我的谈话,你已暗中听了进去。”
天机道人心下一沉,眸色愈发晦暗。
忽想到师父逝世之前,那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与那句别有深意的话。
“清晏,为师至今放不下的人,是你…”
他难道,早就知道了吗?
“任曜”又道:“师父早就知道,你心术不正,所以那晚的话,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
天机道人顿时面色煞白。
那晚,云鹤山来客,师父出关后,却避而不见,只唤了任曜前去。
他知道师父大限将至,生怕天资过人的师弟,会越过自己,接任掌门之位。
所以,他用了一道遁形符,悄悄藏在师父的袇房窗外。
结果,却听到…
师父传授了任曜一套秘法,声称,此法虽能助修道者,精进修为,却并非正道。
而为了防止心术不正之人借助此法夺人修为,他又叮嘱任曜不得告知任何人。
若要救下他的侄儿,须引出自身魂魄,用此法凝聚毕生修为,让魂魄化作“精魄”,去填补那一魄的空缺。
如此,便能保那孩子,从今往后,百邪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