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要与整个前朝后宫为敌,他也必然要护住他们娘俩。
乾武帝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口,远眺外面的飞檐。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冰冷。
“来人。”
福全立即躬身上前。
乾武帝站在窗前,背对着福全,许久没有说话。
殿内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背影笔直挺拔,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福全躬着身,不敢催促,也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乾武帝才开口:
“那几个新人,如今都在做什么?”
福全心里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问正事了。
他斟酌着道:
“回陛下,沈妃每日在永和宫抄经读书,规矩得很,从不生事。”
“陈才人也是安安静静的,偶尔去给太后请安。”
“郑才人每日往未央宫跑,给贞贵妃娘娘送点心,说是自己做的,娘娘很喜欢。”
乾武帝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郑才人?”
福全点点头:“是。”
“郑才人胆子小,但心地纯善,每日去未央宫陪着贞贵妃说话,风雨无阻。贞贵妃娘娘对她也很和善,常留她说会儿话。”
乾武帝沉默了一会儿。
“柳修媛呢?”
福全道:“柳修媛也是每日往未央宫跑。”
“她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就是去陪着贞贵妃。听说有一回在路上被人泼了油,摔了一跤,也没声张,自己上了药就继续去。”
乾武帝的眉头拧了起来。
“泼油?”
福全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道:“就是……就是苏昭容那件事,这事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果然,乾武帝的目光更冷了。
福全赶紧说:“不过柳修媛没事,贞贵妃娘娘后来让人暗中护着她了。”
乾武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周采女呢?”
福全想了想,道:“周采女……不怎么出门。”
“每日就在自己屋里待着,看书,绣花,从不多事。”
“景仁宫那边的事,她从不掺和。”
“她位份最低,家世也不显,难得是苏昭容那么……的性子,没找她的麻烦。”
福全斟酌着说,时不时观察乾武帝的神色。
乾武帝低低应了一声。
这几个新人,各人有各人的性子。
沈妃太稳,稳得让人看不透。
陈才人太静,静得像不存在。
郑才人太胆小,却偏偏日日往未央宫跑。
柳修媛太直,直得让人替她捏把汗。
周采女太不起眼,不起眼得让人记不住。
还有个苏氏,性子张扬,在乾武帝眼里,已经是个废人了。
乾武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你觉得,朕该先召幸谁?”
福全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陛下,这……这奴婢怎么敢妄议?”
乾武帝看了他一眼。
“让你说就说。”
福全额头上沁出冷汗,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
“奴婢斗胆说一句……郑才人,似乎不错。”
乾武帝挑了挑眉。
“哦?为什么?”
福全道:“郑才人性子软,胆子小,不争不抢,不会惹事。”
“她日日去未央宫,贞贵妃娘娘也喜欢她。陛下若是召幸她,一来不会让贞贵妃娘娘多想,二来也能让后宫那些人看看,陛下不是只盯着未央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郑才人位份低,就算得了宠,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乾武帝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郑才人……是哪个?”
这六人能被挑选入宫,除了各方面条件符合要求之外,也有平衡后宫前朝的意思。
只是在得知周明仪再次有孕之前,乾武帝心灰意冷,对新人并不在意。
后来,周明仪再次有孕,乾武帝的心思又全在她身上。
对那些新人就更不在意了。
时至今日,除了沈妃与苏昭容还有柳修媛这三个位份高的,那三个低位嫔妃乾武帝还搞不清楚谁是谁。
福全连忙道:“就是那个娇娇小小的,生得像只小兔子,见人就脸红。她父亲是大理寺少卿郑明远,庶出。”
乾武帝想了想,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
那个在赏花宴上吓得直抖的小姑娘。
他点了点头。
“她日日去未央宫?”
福全道:“是。风雨无阻。有时候是送点心,有时候就是去坐着,陪贞贵妃说说话。贞贵妃娘娘对她很是和善。”
乾武帝点了点头,
“哪个是陈才人?”
福全愣了愣,连忙道:“陈才人……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陈文渊的嫡女。她住在永和宫偏殿,脸生的圆圆的。”
“她可曾去过未央宫?”
福全摇摇头:“没有。”
“除了入宫后第一次去未央宫觐见之外,陈才人从不去未央宫,也不去任何人的宫里。”
乾武帝若有所思。
从不去未央宫。
这意味着谨慎,还是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