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眼里只有她自己。
春莺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她想起莲雾那句话。
“贞贵妃娘娘,欣赏忠心不二的人。”
春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惶恐。
只有一片决绝。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步子稳了很多。
……
未央宫后殿的一间小屋里,莲雾正坐在桌边,手里纳着鞋底。
春莺推门进来时,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又伤了?”
春莺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莲雾看着她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叹了口气。
“苏才人打的?”
春莺点了点头。
莲雾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春莺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和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还带着惶恐和怯懦。
这一次,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亮得让莲雾心里一动。
“莲雾姐姐,我家娘娘让我来求你。”
莲雾挑了挑眉。
“求我?”
春莺点点头,把苏锦瑟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她看着莲雾。
“我家娘娘说,无论你提什么条件,都让我答应。”
莲雾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放下手里的鞋底,看着春莺。
“那你呢?你想怎么办?”
春莺愣了一下。
“我?”
莲雾点了点头。
“是你。不是苏才人,是你。你想怎么办?”
春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没有低头。
她就那么看着莲雾,一字一顿:
“莲雾姐姐,我不想再挨打了。”
莲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随后笑了。
“好。你等着。”
她站起身,推门出去。
春莺坐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莲雾要去做什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不再握在苏锦瑟手里了。
……
未央宫正殿。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听莲雾说完春莺的事,唇角微微弯了弯。
“倒是个明白人。”
莲雾点点头。
“奴婢看她这回是下了决心了。”
周明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告诉她,本宫答应她。她的爹娘,本宫会让人护着。她弟弟想读书,本宫给他安排。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苏府的奴婢,是本宫的人。”
莲雾应了,转身要走。
周明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等等。”
莲雾停下来。
周明仪看着她,慢悠悠道:
“告诉她,苏才人那边,让她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该敷衍的敷衍,该答应的答应。等时机到了,本宫自会让她脱离苦海。”
莲雾明白了。
娘娘这是要留着春莺这颗棋,慢慢下。
她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永和宫。
沈芷柔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宫女静云在一旁伺候着,脸上也带着笑。
“娘娘,您这几日气色真好。”
沈芷柔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是吗?”
静云点点头。
“是。太后娘娘昨儿个还夸您呢,说您温婉贤淑,有大家风范。”
沈芷柔笑了笑,没说话。
静云又道:
“娘娘,如今您可是头一个侍寝的新人,往后这宫里,谁不得高看您一眼?”
沈芷柔放下书,看着她。
“静云,你跟本宫多久了?”
静云愣了愣,连忙道:“奴婢从娘娘入宫就跟在身边,快半年了。”
沈芷柔点了点头。
“半年了,你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静云的脸白了白,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芷柔慢悠悠道:
“头一个侍寝又如何?贞贵妃怀着龙嗣,陛下日日惦记着。郑才人每日往未央宫跑,也得了陛下的眼。本宫不过是……先走了一步。”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
“这一步,能走多远,还不一定呢。”
静云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不敢再说话。
沈芷柔靠在软榻上,目光悠远。
贞贵妃,郑才人,柳修媛……这些人,都是未央宫那边的。
苏锦瑟已经废了,林婕妤是个老狐狸,陈婉宁缩着不动,周念儿不起眼。
她如今看似风光,可这风光能维持多久?
她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让自己站稳脚跟,又能让贞贵妃挑不出错的办法。
沈芷柔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
未央宫。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听莲雾说完永和宫那边的动静,淡淡地笑了笑。
“沈妃倒是沉得住气。”
莲雾道:“是。奴婢让人盯着呢,她那边什么都没做。”
周明仪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做,就是最聪明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