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
陈妃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她被马带倒在地,滚了两圈,浑身是土,发髻散乱,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
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朝阳那边冲。
朝阳被甩出去好几丈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朝阳!朝阳!”
陈妃扑过去,把她翻过来,抱在怀里。
那张脸惨白,沾着泥土和马血,眼睛紧闭着。
陈妃的手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朝阳……朝阳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妃……你醒醒……”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朝阳脸上。
“母妃求你了……你醒醒……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她抱着朝阳,拼命地拍她的脸,声音已经沙哑,叫人听着就不忍心。
陈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朝阳不能死,她不能死!
她恨过她。
恨她给自己下药,恨她让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生,恨她那样狠心。
可那是她的女儿。
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女儿。
陈妃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把朝阳抱得更紧,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朝阳……朝阳你醒醒……母妃在这儿……母妃在……”
朝阳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陈妃愣住了。
朝阳看着她,那双眼睛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母……母妃……”
陈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朝阳!朝阳你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朝阳想说什么,却忽然看见陈妃脸上的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母妃,您的脸……”
陈妃摇摇头,伸手摸着她的脸。
“没事,母妃没事。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朝阳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血,看着她散乱的发髻,看着她满身的尘土。
这是她的母妃。
那个被她下了四年药的母妃。
那个她以为会恨她一辈子的母妃。
可她坠马的瞬间,只有她义无反顾地向她扑了过来。
朝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母妃……”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我那么坏,还不如就让我……”
陈妃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
朝阳的眼泪流了下来。
陈妃看着她,眼神十分专注。
“你是本宫的女儿。本宫不许你胡说八道!”
朝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陈妃怀里,放声大哭。
“母妃!母妃!”
陈妃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不怕,不怕。母妃在。”
看台上乱成一团。
太后被人扶着站起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快……快传太医!看看公主伤着没有!看看陈妃伤着没有!”
乾武帝大步走过来,面色阴沉得吓人。
“来人,把那匹马给朕拿下!查!给朕查清楚!”
侍卫们一拥而上,把那匹白马牢牢按住。
那马还在挣扎,眼睛血红,嘴里吐着白沫,一看就不对劲。
柳霜儿站在周明仪身前,浑身都是冷汗。
“娘娘……方才……”
周明仪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陈妃母女俩。
她确实在刻意引导朝阳,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疯。
这一出好戏究竟是她自导自演,还是有其他人在背后下手?
周明仪想起刚才,那匹马分明就是向着她来的。
可关键时刻,朝阳竟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兰妃去了。
这是巧合吗?
还是有其他阴谋?
朝阳想必十分清楚,倘若那马直接撞上了她,把她的肚子撞没了,这马必死无疑。
而她,虽说定然会受罚,可作为乾武帝唯一的女儿,她的孩子倘若被撞没了,乾武帝会舍得动她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好机会。
可朝阳没做。
她在忌惮什么?
还是说,这次马匹失控真的是一个意外?
朝阳并没有绝对的把握成功,所以在关键时刻,她调转了马头……
周明仪收回目光,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
太医诊完脉,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太后,回陛下,公主殿下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摔了几下,休养几日就好。”
“陈妃娘娘脸上的伤也不深,好好养着,不会留疤。”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连连念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乾武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对母女身上。
“送陈妃和公主回长乐宫。传太医好生照料。”
陈妃被扶着站起来,她的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规矩地行了礼。
“妾告退。”
临走之前,她看了周明仪一眼。
很快就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
朝阳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到周明仪身侧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贞贵妃。你……没事吧?没吓着你吧?”
周明仪看着她。
“本宫没事。多谢公主殿下关怀。”
朝阳眼底带着几分不甘,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跟陈妃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西苑。
……
长乐宫。
殿内门窗紧闭,烛火融融,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