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妃靠在软榻上,脸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贴着一小块纱布。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朝阳,神色复杂,心里有很多话想亲自问她。
朝阳低着头,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神色。
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过了很久,陈妃才开口。
“朝阳,你告诉母妃,你今天到底想做什么?”
朝阳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半分畏惧躲闪。
陈妃心里立即就明白,她没猜错。
朝阳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果真想弄死贞贵妃。
一想到这一点,陈妃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母妃想听什么?”
陈妃盯着她,一字一顿:
“母妃想听真话。”
朝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哈哈大笑。
“母妃,儿臣想做什么,您猜不到吗?”
陈妃的呼吸一滞。
朝阳看着她,一字一顿:
“儿臣想让那个孩子消失。”
陈妃的手猛地攥紧。
“你疯了?”
朝阳摇了摇头。
“儿臣没疯。儿臣清醒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妃。
“父皇只有儿臣一个血脉的时候,儿臣是唯一的希望。太子是过继的,朝臣们心里都有数。可如果贞贵妃生下皇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陈妃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所以你就在马上动手脚?你想撞死她?”
朝阳没有回头。
“是。”
陈妃的眼泪差点下来。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那匹马要是真的失控,你会死的!”
朝阳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母妃,儿臣知道危险。可儿臣更知道,如果不冒险,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妃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很。
“那马为什么忽然转了方向?”
朝阳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儿臣也不知道。”
陈妃愣住了。
“你不知道?”
朝阳点了点头。
“儿臣让人在马身上动了手脚,算好了时间,等它跑到贞贵妃面前时发狂。可它跑到半路,忽然就转了方向……”
她的目光沉了沉。
“有人动了手脚。”
陈妃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你是说,有人比你更快?有人在那匹马上做了别的手脚,让马提前发狂,还转了方向?”
朝阳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妃只觉得后背发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朝阳以为自己在算计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那个人是谁?”
朝阳摇了摇头。
“儿臣不知道。但儿臣一定会查出来。”
她顿了顿,走回陈妃身边,握住她的手。
“母妃,今天谢谢你。”
陈妃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难得一见的柔软。
“谢什么?”
朝阳低下头,声音低低的:
“谢谢你冲出来心疼儿臣。”
陈妃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朝阳的脸。
“你是本宫的女儿。本宫不心疼你,心疼谁?”
朝阳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扑进陈妃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陈妃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殿内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朝阳的声音从陈妃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母妃,儿臣是不是很坏?”
陈妃沉默了一会儿。
“坏。可你是本宫的女儿。”
朝阳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色如水。
母女俩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
出了这件事,谁也没心思再看表演,西苑的活动临时结束,周明仪暂时回了未央宫。
回宫的路上,莲雾扶着周明仪,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进了未央宫,关上门,她才忍不住开口:
“娘娘,今日的事……太险了。”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险?险的不是本宫。”
莲雾愣了愣。
周明仪看着她,唇角弯了弯。
“今日的事,你看明白了吗?”
莲雾想了想,斟酌着道:
“公主殿下的马疯了,差点撞上娘娘,可最后关头马转向了,撞向兰妃。陈妃娘娘冲出来救了兰妃……奴婢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周明仪笑了。
“想不明白就对了。”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
“本宫让柳修媛表演马术,就是为了引朝阳出手。她果然按捺不住。”
莲雾的眼睛瞪大了。
“娘娘,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