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爱生擦乾眼泪,握住哥哥的手,站了起来。
兄弟俩继续铲淤泥。
……
午后,兰关商会会馆门口,马有財召集商会成员议事。
到场的商户比上次抗洪时还多。除了那些老人,还有不少年轻面孔——都是各家的子弟,洪水过后,正式接过了父辈的担子。
马有財站著,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诸位,这一次,咱们兰关遭了百年不遇的洪水。一总、二总、三总,全淹了。十七间房屋塌了,二十多间屋受损了。咱们这些人里头,有的家没了,有的店没了,有的攒了一辈子的东西,一场洪水全没了。”
堂上一片沉默。
“可是,”马有財声音提高了些,“我们人还在!”
他指著眾人:“你们,我们,都在,一个都没少。那天夜里那么大的水,那么急的浪,咱们兰关人,一个都没被洪水淹死,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说明老天爷有眼,人在家就在。”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眼泪。
马有財继续说道:“现在没水退了,咱们得收拾,得灾后重建。房子塌了的,盖新的;店淹了的,重新开张。我马有財把话撂这儿——从今天起,谁家有难处,儘管开口。商会能帮的,一定帮!”
曹变己第一个站出来:“马会长说得对,我木行的仓库没进水,木材都好好的。谁家要修房子、做家具,儘管来拿,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先欠著。”
唐甲木也道:“我仓库还有些存粮,虽然不多,但匀一匀,够大家撑一阵子。”
石三况道:“一品兰亭二楼还空著,谁家没地方住,先搬过来。”
余正元道:“我是看病的,谁家有人病了伤了,儘管来找我。”
眾人纷纷表態。那些原本绝望的人,眼中渐渐有了光。
……
傍晚,子车英家。他家里在半山坡上,地势高,没遭水淹,一切都好。老婆孩子平安,房子好好的。他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裳,又出去了。
他知道,兰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
夜深了,月亮终於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照著劫后余生的兰关镇。
那些坍塌的房屋旁,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人们还在忙碌——铲泥、搬砖、修屋顶。没有人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失去的东西。
可也没有人绝望,因为身边还有人。
龙正生和龙爱生还在收拾铺子,阮香秀在后院擦洗桌椅。
隔壁院子,龙行乙和顏笑萍夫妇俩坐在门槛上,望著满院的狼藉,相视一笑。顏笑萍说:“当家的,明天咱们再收拾咯。”
龙行乙点点头:“好。”
子车英撑著船,往沙窝码头划过来。江水还是黄浊,他望著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由笑了。
这就是兰关。水淹了,再建;倒了,再立。只要人在,家就在;只要家在,兰关就在。
江风吹过,带来远处隱约的號子声。那是排帮的弟兄们,正在连夜清理江面上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