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坐在车里,静静地注视著张家那个开阔的门口。
晋永臣听了几句就要走开,被金蓤叫住。晋永臣说了一句什么,金蓤就跟著晋永臣,向他的车走来,原地只剩下了面露焦急又无奈表情的张显。
金蓤打开后座右门,上了车。刚坐稳,一抬头,见王林在副驾驶座上,很是吃惊,下意识地叫了声“王校长!”王林没有回头,机械地回復道:“金主任也在这儿。”金蓤“嗯”了一声。
晋永臣上车后,碰了一下王林的手:“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发动著车,调转车头,慢慢悠悠,驶出上安庄。
一路上,三个人都不说话。
开了有5分钟,晋永臣终於忍耐不住,打破了沉默:“王校长,你说我见到了谁”
“谁”王林面无表情地问。
“李书记,李荣廉。”
王林立刻侧过脸:“李书记在张显家里”
“是。张显的爷爷病了,李书记顺道看望看望。”
“那你怎么不出来告诉我。”
“李书记根本就没有见你王校长的意思。”
“是吗怎么回事”
“我进了屋,看见李书记在跟张老爷子说话,哦,金主任也在场。我就悄悄退到一边,给张显使了个眼色。他不知道我干什么来了,就跟我走到院子里。我说:『王校长奉您之命,去小南山了,没见到李书记。现在他在外边,要不要让他进来,听李书记的指示』张显说:『谁让你们找我家里来了回去吧,没事了!』就这样,我出来了。”
王林听完,面色冷峻,没再问话。车里再度安静下来。
四个轮胎,发出单调的摩擦路面的声音。
驶近三道山大街时,晋永臣说:“王校长,金主任,咱们去惠宾小楼吧,我请二位。”
金蓤抢先回答说:“晋老板,我还有事,我就不去啦。”
“別啊,大晚上的,怎么也得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不行,我的事很著急。”
“晋兄,就这样吧。”王林也说了话,“应该是我请你吃饭,可是,今天的事情太多,一件也没完成,只好委屈你了。下次,一周之內,我约你,惠宾小楼,不见不散!”
“行,知道你忙,不打扰你!唉,每回都这样,真拿你没办法。”
王林和金蓤在学校大门口下车,步行走进校园。
此时已过6点半,各教室灯火明亮,学生们都在上晚自习。
走了几步,金蓤忽然说:“先到我那儿吧,吃点蛋糕,我再让大师傅加个班,给你做点夜宵。”
王林扭头看金蓤:“金主任不是有急事吗”
“那就算了!”
金蓤冷冰冰地撂下这句话,加快脚步,直奔教导处。
教导处里亮著灯,有人影在晃动。王林一点饿意也没有,跟在金蓤后面,进了教导处办公室。
“唉呀,你们可回来了。”隨著贾功田的一句话,七八个人站了起来。
王林定睛一看,嚯,人真不少!郝个秋、李立先、卢见齐都在。一个学生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是庞铁柱。他身边还有三个人:留著小寸头的小伙子,是庞铁柱的舅舅刘军,那天王林和他打过交道了;中年妇女王林不认识;中年男子四十多岁,王林感觉非常面熟。
郝个秋主动介绍说:“树海、新梅,这就是王校长。他去乡里开会了,刚回来。”
“王校长,您好!”那个叫树海的中年人伸出双手,和王林紧紧相握。
王林请他们坐下说话。郝个秋对王林说:“他们上午8点就来了,先见了贾书记、我和金主任,诚恳地道了歉。然后要见你,你去开会了。下午他们又来了,见不到你,就一直等到现在,非要当面向你、向学校赔罪。”
不知道庞树海是诚意太盛,还是紧张得过火,又胖又圆的脑袋哆哆嗦嗦的,接过郝个秋的话说:“王校长,事情都是我姐姐庞树礼攛掇的,我们两口子根本没有要闹事的意思。我姐姐后来还想到学校折腾,我们制止了她。至於我小舅子刘军,他撕书撕照片,非常恶劣,我已经骂了他,不管多大的损失,一律由我们赔。您看……可以吗”
王林知道庞树海说的不全是实话,但认错的態度和行动还可以,所以,不想揭穿他,表態说:“你们既然认了错,赔偿就不必了,但教训一定要记取!”
“那是,那是。”庞树海忙不迭地答应著。
王林继续说:“庞铁柱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殴打同学,错误是非常严重的,学校已经两年没有出现过类似事件了,影响非常坏,所以,学校要给予庞铁柱留校察看的严厉处分。同时,班主任卢见齐老师和他们所在的班级,也要接受处分,取消他们今年的评优资格,明天就发通报。”
“这个……”一听牵连到了班级和班主任,庞树海有些慌张。
王林摆了摆手,没让庞树海继续说下去:“另外,我和几位领导商量过了,学校有三个要求,请你们考虑:
“一、庞铁柱要写出书面检查,向孙海生道歉並加以慰问。能否获得孙海生及其家长的原谅,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二、庞铁柱要公开保证:今后不再欺负同学,好好学习。
“三、庞铁柱以及您和孩子的舅舅,要各参加一次学校公益活动。这在国外,是常见的。庞铁柱参加的公益活动,由学校指定,具体安排交由金主任负责。您两位家长参加的公益活动,有两个选项,你们任选其一:
“一个是6月30號,学校举行新图书阅览馆开馆仪式,县有关领导和教育局领导都会应邀出席。你们二人做为学校特邀人员,届时参加,並在仪式上发言。
“第二个是每天下午第四节课后,新馆对学生开放,你们二人要和庞铁柱一起,参加一次阅览,时间为45分钟。你们两位家长可以不看书,在旁边参观,闭馆后在《留言簿》上写几句心里话就可以了。
“怎么样,你们选哪一个”
“我们选后一个,选后一个。”庞树海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前边两个要求呢”
“我们全都接受,无条件接受。”
“好,就这样定了。事件就此过去,下不为例。学校对潘老师进行批评教育,我自己也要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做自我检討,要更严格地管理教师队伍。”
庞树海终於放了心。上午,郝个秋態度坚定地表示:学校必须开除庞铁柱,最轻也是留校察看。现在听王林这么说,当然高兴地不得了了,衝著王林直作揖:“太好了,太好了,谢谢王校长,还是您大仁大义啊!”
王林面无笑容地说:“不用客气。”
“都是我们当家长的做得不好,给学校,给孙海生造成了伤害,我们一定改正,保证不再重犯。”
“好。”王林点了一下头,转向庞铁柱:“庞铁柱同学,你知错吗”
庞铁柱看了王林一眼,把头压得更低了:“知道了。”
“说说。”
“我不应该欺负同学,也不应该和家长撒谎,说潘老师体罚我。”
“嗯。铁柱,你要记住:欺负人是非常卑鄙的行为,你不要把它看成自己的荣耀。如果谁有力气谁就可以欺负人,谁胆子大谁就可以欺负人,或是谁家庭条件好谁就可以欺负人,你说,单是在咱们学校,可以欺负你的人有多少”
庞铁柱和他的父母、舅舅,明显地僵了一下。
王林说:“恐怕几十个人不止吧!你之所以不受他们的欺负,之所以每天能够平平安安地学习、生活,因为什么是国家的法律在保护你,是学校的规章制度在保护你。凭什么你就可以享受这种保护,而孙海生却任由你欺负国家保护人民的法律,学校保护师生安全的制度,不是为你一个人设立的,你破坏了法律和制度,你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希望你好好反思!”
庞铁柱不敢抬头,连说:“是,是。”
“另外,我还要提示你:由於你任性所为,给同学,给家长,甚至是给你的老师和班级,全部带来了损失,有的损失之严重,可能是你,甚至是你的家长完全想像不到的。比如卢老师,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次处分,影响他今后职务职称的进升,工资也会受影响。”
听到这里,庞树海插话说:“王校长,您能不能不处分卢老师啊他是无辜的。”
王林扬起左手:“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庞树海看著卢见齐:“卢老师,对不起。”
卢见齐说:“是我的工作出了问题,我接受处分。”
王林接著问:“庞铁柱,你认识到错误了,但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我要遵纪守法,刻苦学习,大做好人好事。”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
“不是,是卢老师要求我的。”
“好。俗话说: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希望你说到做到。做为一个男人,要顶天立地,勇於担当。撒谎,骗人,表里不一,出尔反尔,是最为人不齿的行为,是个男人就不能这样,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大声点!”庞树海严厉训斥道。
“记住了,王校长。”庞铁柱大声重复了一遍。
王林转向金蓤,金蓤会意:“卢老师,庞铁柱今后的各方面表现,包括他在家里的表现,我和王校长要看见你的跟踪记录。”
卢见齐起立,立正回答道:“明白!我已经写好了计划,製作了表格,请金主任审阅。”
“好,你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