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看着那几个字,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爹还活着,每天下了学,就教她认字。
她也是这样,一笔一画地写,写了拿给爹看。
其实心里就是想让爹多夸夸她。
爹总是说:“沅娘写得好。”
然后摸摸她的头。
她鼻头有些酸,赶紧低下头,继续看花样。
溪娘却不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还有事?”
沅娘看着她。
溪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长姐,今天谢先生教了三个字,我……我还想多学几个。”
沅娘一愣,抬头看她。
溪娘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可眼神很认真。
沅娘笑了,放下花样,拿过一块干净的木板,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赵、沅、娘。”她指着第一个字,“这是咱们的姓,赵。”
溪娘跟着念:“赵。”
“这个念沅。沅娘的那个沅。”
溪娘念:“沅。”
“这个念娘。”
溪娘念:“娘。”
沅娘把那三个字连起来念了一遍:“赵沅娘。”
溪娘跟着念:“赵沅娘。”
念完,她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长姐的名字,真好听。”
沅娘也笑了,又写了三个字。
“赵、溪、娘。”
她指着溪娘的名字,“这是你的名字。”
溪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赵、溪、娘。”
念完自己的名字,她又念了一遍,声音小小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沅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溪娘从小就胆小,话也少,做什么都缩在别人后面。
她一直以为溪娘笨笨的,不如浣娘聪明,不如洗娘机灵。
可现在她知道了。
溪娘不是笨,她只是胆子小,年级小又没人教她。
她很聪明。
“溪娘,你还想学什么?”
溪娘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可以。”
沅娘摸摸她的头,“你想学什么,长姐都教你。”
溪娘想了想,小声说:“我想学……写大家的名字。”
“浣娘、洗娘、阿显,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有谢先生。”
沅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长姐教你。”
当晚,沅娘教溪娘学了十几个字。
她记得很快,教一遍就会,有些字写一遍就记住了。
沅娘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那些字,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比她想的聪明多了。
夜深了,溪娘把木板小心翼翼地收好,钻进被窝。
“长姐,明天还能学吗?”
“能。”
沅娘替她掖了掖被角,“明天还学。”
溪娘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沅娘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爹说过的一句话。
“读书识字,不只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让人明白事理,知道这世上的道理。”
爹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小,不太懂。
现在她懂了。
……
春播过后,村里渐渐安稳下来。
可安稳归安稳,该有的防备一点都不能少。
这天一早,程宴就带着霍荣、霍华几个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