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偏殿。
苏锦瑟正坐在窗边发呆,春鶯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惨白。
“才人!不好了!”
苏锦瑟嚇了一跳。
“怎么了”
春鶯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奴婢……奴婢听说,公主殿下查到了,那匹马……是才人您动的手脚!”
苏锦瑟的脸瞬间白了。
“什么她……她怎么知道的”
春鶯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可公主殿下已经派人去查才人的底细了,连才人家里的人都查了……”
苏锦瑟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想起朝阳那张脸,想起陈妃说,这位公主可是一个狠角色,连自己的亲娘都坑。
如今她知道,是她阴差阳错害了她,岂能善罢甘休
她嚇得浑身都在发抖。
朝阳不会放过她的,她一定会杀了她。
倘若是进永巷之前,苏锦瑟兴许还会抱著几分奢望。
她长得漂亮,陛下未必捨得下她。
可如今,永巷那鬼地方她都去住过了,宫里从来都不缺年轻美貌的女子。
没了她苏锦瑟,还有千千万万个“苏锦瑟”。
朝阳公主是陛下的爱女,只要她不折腾有孕的贞贵妃,哪怕是把后宫的嬪妃都宰了,陛下能说什么最多就是为了给朝臣一个交代,將公主禁足之类的……
越想,苏锦瑟就越绝望。
“快,春鶯,快扶本宫起来!”
越是心急如焚,苏锦瑟就越是乱说话。
“不,不,扶本才人起来!”
春鶯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是,才人,您,您慢著点,別摔著了……”
苏锦瑟却仿佛完全没看见,“春鶯……春鶯!快去未央宫!去求贞贵妃!只有她能救我了!”
春鶯连忙爬起来,往外跑。
一个时辰后,春鶯回来了。
苏锦瑟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怎么样贞贵妃怎么说”
春鶯喘著气,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说,才人您別怕。只要您继续替她办事,她保您没事。”
苏锦瑟连连点头。
“我办!我什么都办!”
春鶯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锦瑟听完,脸色变了变。
“继续接近陈妃还要……还要套她的话”
春鶯点点头。
苏锦瑟咬了咬牙。
“好,我去。”
……
从那天起,苏锦瑟去长乐宫更勤了。
她不敢再闹事,每日安安静静地陪著陈妃说话,送点心,绣帕子,殷勤得像变了个人。
只是她的绣艺著实太差,绣个“鸳鸯”,也就她自己能看得出来。
饶是陈妃,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她的手艺。
可她手艺差,却坐得住,老老实实的。
陈妃起初还有些戒备,可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放下了戒心。
那日从乾清宫回去后,陈妃也开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苏锦瑟当枪使了。
心里正生气呢,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再来。
可日子久了,也兴许是深宫寂寞,陈妃与苏锦瑟竟处了几分真心来。
这丫头虽然蠢了些,可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这一日,苏锦瑟又来了。
她带来了一些栗子糕,也是春鶯做的。
可在这后宫,点心这类的东西,都默认是主子亲手做的。
毕竟倘若不是亲手做的,怎么能拿得出手
怎么能彰显诚心呢
可奴婢是主子的“物品”,奴婢的东西,若说是主子亲手做的,倒也不算错。
陈妃尝了尝,夸了两句。
苏锦瑟就拿出一个小小的绣框,安安分分地坐著绣。
陈妃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耐心。”
“妾手艺不好,就只能练得更勤快一些。”
陈妃就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七品小官,自然也请不来什么有本事的绣娘。
陈氏虽是嫡女,却没什么才艺,绣艺也一般。
见苏锦瑟认真,倒也起了几分心思。
“佩汐,帮本宫也寻著布料针线来,本宫今日就陪苏才人一同练习练习女工,將来好给陛下做一身寢衣。”
陈嬤嬤立即应了。
直接当著苏才人的面翻找起来。
苏锦瑟把绣框放在一旁的绣墩上面,“妾倒要看看娘娘这边有什么好料子,如今到了这,妾可不能空手回去。”
她这一本正经的娇俏模样,反倒是叫陈妃哭笑不得,一时之间没了戒心。
结果找料子的时候,苏锦瑟就透过窗户看见廊下放著一个旧匣子。
木头已经磨得发亮,看著有些年头了。
匣子半开著,里头露出几封信的边角。
“娘娘,那是……”她试探著问。
陈妃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起身走过去,把匣子合上,动作有些急。
“没什么。旧东西。”
苏锦瑟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可她心里,已经把那个匣子的模样牢牢记住了。
又过了几日,苏锦瑟再去长乐宫时,陈妃正在午睡。
宫女说娘娘这几日睡得不好,好不容易才睡著,让苏才人改日再来。
苏锦瑟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时,她忽然停下来。
那个旧匣子又放在那,兴许是特意找出来翻晒的,又半开著。
里头的东西比上次多了些,除了信,还有几张泛黄的纸,看著像是药方。
苏锦瑟的心跳得厉害。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宫女们都在屋里伺候,廊下空无一人。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过去,飞快地看了一眼那几张纸。
只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出了长乐宫,她的腿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