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蒸汽顶开竹编的笼盖,顺著缝隙裊裊升起。
麵皮的麦香,渐渐散开。
顾渊戴著隔热手套,將最上面的一屉小笼包端了下来,稳稳搁在案板上。
揭开盖子。
热气散去,十八个白白胖胖的小笼包挤在油纸上。
麵皮薄得近乎透明,隱约能看见里面汪著的鲜汤。
每一个包子顶端的十八道褶子,都捏得均匀细致,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白菊。
唯独角落里那个形状有些扁平,褶子歪歪扭扭,甚至有一小块肉馅从侧面漏了出来,沾在麵皮上,显得有些滑稽。
小玖早就端著自己的小碗,站在案板旁边等著了。
她的视线没有去看那些完美的包子,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亲手捏的那个。
“端好。”
顾渊拿过一双长筷,夹起那个破了皮的小笼包,放进小玖的碗里。
隨后,他又夹了两个完好的,一併放在旁边。
小玖端著碗,噠噠噠地跑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
她拿起小勺子,轻轻切开那个形状怪异的包子。
里面的汤汁早就漏光了,肉馅也因为受热不均显得有些发柴。
小玖吃了一口,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点干。
没有平时老板做的好吃。
但她没有吐出来,而是认认真真地咀嚼著,將这个包子咽了下去。
隨后,她才去夹旁边那两个顾渊包的。
轻轻咬破一点麵皮,吸吮里面的汤汁,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愜意地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顾渊站在一旁,將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没有出声评价。
知道好坏,懂得分辨,自己做的东西自己咽下去,这是最朴素的成长。
苏文端著两碟薑丝陈醋走了过来。
“老板,这包子看著就地道。”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蘸了点醋,送入口中。
皮薄韧性足,肉馅鲜甜,猪皮冻化成的汤汁在口腔中爆开,带著姜醋的微酸,將那一丝油腻化解得乾乾净净。
“呼…”
苏文被烫得直吸气,却捨不得张嘴。
“好吃。”
他咽下包子,端起旁边的清茶顺了顺嗓子。
“老板,我发现您做面点的手法,好像有一种特別的节奏感。”
苏文看著顾渊那双正在解围裙的手,眼神里带著求知慾。
“就像是在顺著麵粉本身的脾气走,一点也不勉强。”
“面有筋骨,肉有纹理。”
顾渊將围裙掛在墙上,走到水池边洗手。
“顺应纹理,阻力最小,味道才能留得住。”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毛巾一边擦手,一边隨口说道:
“你画符时也是一样,別总想著怎么去镇压,去封锁,笔锋太硬。”
“硬碰硬,符纸承载不住,气机自然就散了。”
苏文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看著手里那双筷子。
他想起昨天半夜在王叔家练习的场景,似乎明白了自己一直卡在什么地方。
不是道气不够,而是心里的执念太重,太想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