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时,人人拼力撞门撬锁,景天也在其中,忙前忙后,嗓子都喊哑了。
直到某夜,一个披著灰袍的中年男人领著个树影幢幢的“东西”,停在他们牢房外。那“东西”接连掠走十几个年轻面孔——就在它掀袍腾跃的剎那,数道青筋虬结的树根破衣而出,卷人而去。眾人这才骇然醒悟:那是柳妖!而那一瞬,浑身力气仿佛被抽乾,连抬指都发虚……
“仙子……我们……还能活么”
一旁那位面如土色的中年男子怯声发问。夕瑶目光一扫,便已洞悉他体內生机如沙漏般簌簌流逝。正因看得太清,她才迟迟开不了口。
在她眼中,这些人早已油尽灯枯。纵使返乡,也不过是拖著沉重躯壳,在咳喘与昏沉里熬过最后几日,鬚髮转白,形销骨立,终至长眠。
逆转之法並非没有,可要么繁复如登天,要么需灵芝玉髓、千年机缘——这些,他们哪一样够得著
罢了,还是直言吧。至少让他们赶在最后一程前,牵一牵亲人的手。
夕瑶刚欲启唇,寧天枫的声音却自远处稳稳传来,字字如钟,底气十足:
“当然没事!你们是善人,善人自有天佑。只管回家歇著,不出几日,身子自会好转——往后,更有福缘等著你们!”
话音落处,眾人紧绷的肩膀齐齐一松。方才发问的中年男子更是眼眶一热:刚才连遗言都默念三遍了,如今听这声断言,比喝下十碗参汤还熨帖。
至於什么“福缘”,他们压根没往心里去。能活命已是恩典,哪位高人会拿这种事哄骗几个將死之人
夕瑶唇角微扬,顺势不再拆台,只转向眾人,细细追问那妖怪的模样。
“柳树成精还有人唤它『姥姥』”
她很快便从几人口中拼出真相——掳走景天的,果然是那柳妖。可真正令她指尖微颤的,却是另一件事:掌中头盔的感应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清晰,正执著地指向一个人……
可夕瑶绕著军营兜了一圈,仍没寻到那人的踪影——这头盔究竟在感应什么
当年飞蓬的战甲,唯独头盔散落凡间,其余部件尽在天帝手中。眼下,它绝无可能与其他残甲產生共鸣。
那么,此处莫非藏有与飞蓬相关的线索
可会是什么她得赶紧寻到景天,哪还有工夫在这儿反覆琢磨
若真是一无所获,也只能作罢。
念头刚落,夕瑶便转身直奔寧天枫居所。
见了面,她打算稍作寒暄便抽身离去,再设法追踪那柳树精。
她虽不知对方藏身何处,但听营中將士私下议论,那妖物与將军素有来往,最早便是將军亲手引荐入营——这也是她非要见寧天枫的缘由之一。
如今將军尚被寧天枫扣押,问话自然最是直接。
不多时,夕瑶已立於將军屋外。
先前被她斩杀的守卫,尸首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已被清理乾净。
真正令她心头一紧的,却是屋內景象:
那被傀儡术操控的將军,依旧僵坐原处,面容未改,气息如初,毫无鬆动跡象;
而寧天枫却闭目盘膝,静坐於地,看似入定调息——可四周灵气纹丝未动,连一丝涟漪都无。
这副模样,竟与她初来此地时所见一模一样。
他不是信誓旦旦说有法子解救眾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