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尚存倦意,可胸中战意早已烈焰燎原。他霍然起身,深深吸气,清冽灵气涌入肺腑,四肢百骸如沐甘霖。抬步前行,脚下苔痕斑驳,两旁异草摇曳:硃砂般的赤莲灼灼盛放,沁出甜润幽香,熏得人神思一清。
他踏著湿滑青苔小径缓行,心绪微扬。忽闻前方灌木簌簌作响,一声低吼破空而出——寧天枫脚步顿住,脊背绷紧,目光如刀,牢牢锁住那片晃动枝叶。秘境向来凶险,妖兽蛰伏,既是杀机,亦是磨刀石。
吼声愈近,腥风扑面。下一瞬,一条灵蛟破丛而出!通体泛著碎星似的微芒,鳞片流转如银河倾泻,双瞳幽邃似古井,內里翻涌著狡黠与戾气。寧天枫喉头一紧,脸色霎时沉下。
……
“该亮真本事了。”他心中默念,战意翻涌如沸。灵力轰然奔涌,周身气流骤然凝滯,一层莹白光盾凭空浮现,稳稳扛住灵蛟压来的凶悍威势。
……
灵蛟盘空绕行,尾尖甩出凌厉劲风,似在戏弄。旋即,它猛然俯衝,快如惊雷裂空,直取寧天枫咽喉!他侧身疾退,衣袍猎猎,堪堪避过利爪;可那蛟影一折再折,转瞬又至!他足尖猛蹬地面,腾空跃起,掌中灵力狂涌,凝成一道雪亮剑芒,劈空斩去。
“斩!”
剑光如虹,撕开空气发出尖啸,直刺灵蛟七寸!蛟首急偏,剑锋擦鳞而过,刮出一串刺目火花——可寧天枫气势已成,灵力奔流不息,每一招都裹挟千钧之势,刚猛无匹。
战局渐稳,他步法愈发灵动,攻守之间游刃有余。灵蛟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惊疑,似未料到此人竟有如此韧劲与机变。缠斗良久,寧天枫瞅准破绽,剑势陡转,一记斜挑精准贯入蛟腹软鳞缝隙——
“呜嗷——!”
悽厉长嘶划破山谷,灵蛟浑身痉挛,光影骤黯,轰然砸落泥地,溅起大片枯叶与尘土。
“贏了!”寧天枫心头一炸,热血直衝天灵,目光灼灼盯住地上那条瘫软的灵蛟——这可是活生生的灵气宝库!蛟魂未散,精纯如汞,吞纳一口,修为怕是要一跃而起,狠狠撞开筑基中期的门槛。他屏息敛神,一步步挪近,掌心悄然腾起青白灵焰,指尖微颤,只待引魂炼化。
灵蛟躯壳在焰光中寸寸虚化,筋骨消融,皮肉褪尽,最终化作一道道莹蓝雾气,如溪流归海,尽数钻入寧天枫七窍。剎那间,灵力似决堤洪流,在经脉里奔涌咆哮,五臟六腑齐齐震颤,连指甲缝都在噼啪发烫,仿佛全身血肉都在为这场蜕变擂鼓吶喊。
“这才是秘境真正的滋味!”他喉头一热,胸中战意翻腾如沸。四周空气忽地发紧,像被无形大手攥住,微微嗡鸣——他知道,境界壁垒,正在鬆动。
他双目合拢,舌抵上顎,心念沉入《玄元引气诀》的古老韵律。灵力不再散漫,而是凝成一股股银线,在四肢百骸间穿行、织网、扎根,硬生生在他体內凿出一条登天阶梯。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战不是句点,而是刀锋出鞘的第一声錚鸣。气息愈发沉厚,周身毛孔张开,贪婪吮吸著天地间游离的灵息。恍惚间,市井小巷的烟火气、爹娘佝僂的背影、幼时攥著糖块跑过青石板路的足音……全在识海里翻腾不息。
“我必须更强——谁也別想踩在我头上!”话音未落,体表已浮起一层霜银光晕,肌肤下隱隱透出玉质光泽,整个人宛如一尊刚从寒潭里捞出的古玉雕。
倏地,林子深处爆开一阵悽厉嘶嚎,尖利得像钝锯割铁,又似夜梟啃噬枯骨,听得人后颈汗毛倒竖。
他眉峰一压,眼底掠过一丝戾色:谁家腌臢货敢在此聒噪找死不成!冷嗤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入密林。拨开带刺藤蔓,眼前赫然臥著一具巨骸——紫褐如陈年老血,骨面爬满铜绿斑痕,裂纹里还嵌著乾涸的墨色血痂。
寧天枫俯身凝视,心头既疑且灼。脑中飞速翻检《百骸考》《古修遗录》里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