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京州的天空有些阴沉。不到八点半,大风厂废弃仓库附近,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面色憔悴,衣著朴素,他们互相张望著,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不安,还有一种被煽动起来的亢奋。
郑西坡看著人越来越多,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他粗略数了数,差不多有三四百號人,比他预想的还多,看来,利用他们的贫穷確实是最大的动员力量。
“人都到齐了吗”郑西坡问身边的骨干。
“差不多了,郑师傅,能来的都来了。”
郑西坡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工友们!兄弟姐妹们!安静一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他。
“咱们大风厂的苦,咱们自己知道,咱们的血汗钱,被奸商骗走了,咱们养家餬口的指望,被当官的踢来踢去没人管了,陈老帮咱们跑了那么久,没用,丁义珍跑出去了,孙连城拍拍屁股高升了,不管了,新来的书记区长,咱们连面都见不著!”
“咱们还能等吗等下去,咱们的孩子学费在哪老人的药费在哪咱们自己吃啥喝啥等死吗”
郑西坡一句又一句话之后,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口號声此起彼伏,郑西坡一挥手,带头朝著省委大院的方向走去,人群像一股浑浊的洪流,跟在他后面,沉默而汹涌,他们扯出了准备好的白色横幅,还有人举著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路”。
星期六上午九点多,省委大院丝毫不比平日冷清,依旧庄严静謐,门口的武警战士身姿笔挺,哨兵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突然,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著,黑压压的人群出现在街角,朝著大院门口涌来。他们拉著横幅,举著牌子,沉默地行进,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口號声打破寂静。
执勤人员脸色一变,立刻按响了警报,同时通过对讲机急速匯报:“门口出现大量人群聚集,有横幅,疑似上访,人数…人数很多,超过两百人,正在向大门靠近!”
几乎是同时,省委保卫处、省公安厅、京州市公安局的值班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层层上报,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
此刻,沙瑞金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他心情不太好,昨天赵振涛在京城向高层匯报的消息,虽然细节不清楚,但已经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他预感赵振涛此行越顺利,回来后他在汉东的处境可能就越微妙。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这个电话,非紧急重大情况不会响。
沙瑞金心头一跳,立刻抓起话筒:“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秘书长赵华急促甚至带著一丝惊慌的声音:“沙书记,出事了,大风厂……大风厂的工人,现在聚集在省委大院门口,拉了横幅,要见您,討要说法,现场人越来越多,情绪激动,口號喊得很响,保卫处和公安厅的同志已经赶到现场,正在维持秩序,但……但人群没有散去的意思,点名要见您!”
“什么!”:沙瑞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上涌,握著话筒的手都抖了一下,“大风厂的工人,还聚集在省委门口今天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