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虚若无望著那几道渐远的背影,含笑问道,“秦兄,可要也去醉仙楼觅一间雅阁,小住几日等候消息”
秦霸先瞥他一眼,摇头嗤笑:“你就不怕那位小友的师尊亲自出手,教训你这不知分寸的老傢伙真以为天人境的前辈没有脾气么”
一再迫人表態已属逾矩,若还要上门相扰——这等险事,他可不愿同行。
“罢了罢了,”
虚若无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那便安静留在城中,等上一等吧。”
隨即他目光转向周围其余眾人,眼底掠过一丝警示:“方才的话,诸位都听清了连我等这张老脸尚且未必有用,若有人自恃大宗师修为,便想去醉仙楼摆弄身份——最好掂量清楚。
倘若惹得那位天人不悦,谁也別想轻鬆收场。”
此言落下,四下聚拢的武林人士神情皆是一凝,先前些许浮动的心思,悄然沉静了下来。
水母阴姬与无想僧等人皆已触及天象之巔,距那陆地神仙不过一线之遥。
岁月於他们而言却不似楚留香这般年轻后辈宽裕,寿数如流沙,愈是握紧愈是消散。
大罗天那道门槛背后或许藏著破境的机缘,谁人不愿探看偏生虚若无淡淡一句,便將眾人前路生生截断。
人群中唯木道人神色从容。
他虽初入陆地神仙之境,修为尚浅,却已无寿元之迫。
何况武当山上有张三丰坐镇,又何须向外苦寻名师昔年因爭夺掌门而生的心魔,在此间江湖里早已消散——有张真人在,武当谁不是潜心修道之人今至此,不过是奉掌门之命,暗里照拂那位曾赠《九阳神功》与武当的李姓少年罢了。
“散了吧。”
夜帝轻拂衣袖,对身侧楚留香嘆道,“为师方才未及与李公子敘话,入大罗天之事……你且再候些时日。”
楚留香身形微晃,蹙眉道:“师父莫再唤我『小楚子』,平白惹人误会。”
“哦”
夜帝挑眉,转向不远处那袭絳紫衣袍,“葵花老祖,这小子竟敢轻视阉人。
不如將他带入宫中去,省得终日流连花丛。”
话音未落,楚留香已如轻烟般掠出数丈,残影叠叠,转瞬消失在廊柱之间。
世人只道香帅轻功绝世,谁又知这身法多半是被自家师父这般逼出来的。
远处,陆小凤与花满楼默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窥见一丝苦笑。
两位徒弟何曾见过师父楚留香这般模样——在师祖夜帝跟前,竟会手足无措到如此地步。
那素来踏雪无痕、算尽风云的盗帅,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少年人般侷促。
两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出声,只將满腹疑问默默咽了回去。
这时,西门吹雪目光扫过身侧几位挚友,心中已有定夺。
他转向陆小凤,声音平静却清晰:“若想花满楼与司空摘星早日踏入『人世间』,我倒有一法。”
陆小凤闻言眼睛一亮:“你竟有门路”
一旁的花满楼与司空摘星亦神色微动。
今日亲眼目睹那两场巔峰之战后,他们方才深切体会到自身在这浩瀚江湖中的渺小。
所谓先天、宗师,在真正遮天蔽日的人物面前,不过萤火之於皓月。
从前尚可在修为浅薄者面前保有几分从容,如今见识过沧海之高远,谁不渴望登临那片更广阔的天地而加入隶属大罗天的“人世间”
,或许正是那条通天的捷径。
几个时辰后,醉仙楼天字一號厢房內,吴风见到了悄然而至的四人。
如今的醉仙楼门前,多了一位抱剑而立的白衣人——叶孤城甘愿在此做个守门人,只为替吴风挡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挑战“师尊”
的剑客。
欲见吴风,须先越过他手中那柄孤寒之剑。
厢房中,西门吹雪未曾迂迴,径直开口道:“表弟,前所赠灵丹,我分了两枚予花满楼与司空摘星。
以他二人资质,不出数日应可破入金刚宗师境。
届时,可否允他们提前加入『人世间』”
吴风略感意外,隨即微微一笑:“丹药既赠予表哥,自然由你处置。
若他二人真能突破宗师境界,我岂有拒绝之理”
他心中明了:即便没有那银辉流转的灵丹加持,以花满楼与司空摘星的天赋才情,踏入“人世间”
的门槛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只是不知经此一夜的风云际会,待到数年之后,这人间是否还能余下天罡星位的空缺,容得下这两位剑客躋身其中。
西门吹雪一行四人亲眼目睹了南宫白狐与葵花老祖那一战后,对人世间的超然地位已有了截然不同的认知。
若说从前陆小凤等人对人世间多怀警惕与忌惮,那么此刻便只剩仰望如见崇山峻岭的心境。
得了吴风確切的允诺,四人皆觉心头一松,相视间笑意浮起,眼底儘是豁然与嚮往——他日若能於人世间修行悟道,或也有望如南宫白狐那般,踏上武道巔峰。
酒宴既毕,四人未在醉仙楼久留,尽兴之后便告辞离去。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吴风缓缓转首,看向始终静立在门畔的叶孤城。
心念微动,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剑谱,递至少年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