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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惊澜动天闕·锦瑟谋生路(1/2)

长安,萧府,亥时三刻。

书房內只点了一盏孤灯,萧远山正对著一卷书出神。

案头另一侧,静静躺著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函,那是数日前,由两名风尘僕僕的暗卫潜行千里,秘密送回的——里面是儿子萧珩南下扬州后,有一次获取的关於漕运贪腐案的核心证物。

证物牵连之广,已涉及到扬州刺史杜文谦。

他依儿子信中安排,按兵不动,只等后续其他的证据到位,再行雷霆一击。

然而,今夜的不安来得毫无徵兆。

管家几乎是踉蹌著闯入书房,手中捧著一只羽毛凌乱的信鸽,声音发颤:“老、老爷!后园鸽笼……飞来这个!脚上有竹管!”

萧远山心头猛地一沉。

信鸽!

他与珩儿约定,若非万分紧急、暗卫通道受阻或情况危殆至不容耽搁,绝不动用信鸽传书!

且上次暗卫送证物归来尚不足一月,怎会又有急信

他霍然起身,接过那奄奄一息的鸟儿,动作迅捷地解下它腿上细小的竹节信管。

拧开塞子,倒出內里卷得极紧的小笺,就著昏黄灯焰迅速展开。

字跡是珩儿的,却比往日仓促潦草许多,力透纸背,带著一股焦灼:

“父亲大人尊前:

扬州事急,杜文谦狗急跳墙,公然构陷截杀钦差,证据链確凿,然贼势猖獗,局面危殆。请父亲务必即刻將已送达之全部证据,以最隱秘稳妥之渠道,直呈御前,万勿延误。圣上览之,自有明断。儿暂无碍,勿念。

儿珩顿首再拜

寥寥数语,却似惊雷炸响在萧远山耳边。

杜文谦!

区区一个扬州刺史,竟敢公然设伏截杀钦差,事后还敢偽称“失踪”、全城搜捕!

此等行径,已非贪腐,实同谋逆!

而珩儿此刻的状况,只怕更加的危急。

从信鸽飞行时日算,此信发出已过五日!

这五日,珩儿在龙潭虎穴般的扬州如何熬过

杜文谦的搜捕网是否已收紧

一阵眩晕袭来,萧远山扶住案几边缘。

但他深知此刻绝非忧惶之时,儿子拼死传回的消息,每一刻延误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之后果。

他强迫自己凝神,目光再次扫过信笺,落在那句“將已得之全部证物,秘密直呈御前”。

是了,前次证据与此次告急信,必须一同呈上,方能彰显事態之紧急、证据链之完整,且……他心念电转,决意將两次传回说成一次,以免圣心因“分批呈送”而起无谓猜疑,以为萧家有所保留或另有所图。

“备朝服,密令后门套车,去光宅坊。”

萧远山声音沉肃,对管家吩咐,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光宅坊有直通宫苑玄武门附近夹城的隱秘通道,乃圣上特许少数心腹重臣紧急覲见所用。

子时,宫內,朝明殿后暖阁。

虽是深夜,但景明帝近来浅眠,常於此时批阅奏章。

当值的內侍省高管事悄步而入,低声稟报:“陛下,国子学博士萧远山於玄武门密道求见,言有十万火急之事。”

景明帝从一堆关於西域军报的文书中抬起头,眉头微蹙。

萧远山,学问渊博,性格端凝,非虚言躁进之辈,夤夜以此等方式求见……

“宣。”

不多时,萧远山身著紫色朝服,头戴三梁进贤冠,步履虽稳,却带著一路疾行的凝重,趋步入阁,依礼参拜:“臣萧远山,深夜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萧卿平身。”景明帝抬手,目光锐利,“何事如此紧急,需此时面陈”

萧远山並未立即起身,而是双手高举过头顶,捧上一个黄綾覆盖的漆盘,盘中正是那黑漆木函与那封信笺。

“陛下,臣子萧珩,奉旨南下查察扬州漕运弊案,歷经艰险,现已获主谋扬州长史杜文谦贪腐枉法、勾结地方、侵吞国帑之铁证,並探得其更为骇人之逆举。此为其拼死遣心腹暗卫,冒险送抵长安之全部证物与急报。臣不敢专决,特此冒死呈献御览!请陛下圣裁!”

言辞恳切,直接將事件定性升至“逆举”,且点明“拼死”、“冒奇险”,瞬间將气氛推向极致紧张。

景明帝神色一肃,对高常侍示意。

高常侍上前,小心接过漆盘,置於御案之上。

皇帝先展开那信笺。

目光扫过,起初是沉凝,隨即越看越冷,看到“公然截杀”、“局面危殆”等处时,捏著信纸的手指已然青筋微露,一股勃然的怒意自眼底升腾,但帝王心术让他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已是惊涛骇浪。

放下信笺,他又亲自检视木函中之物。

帐册数目之巨,牵扯扬州眾多官员之名;密信字里行间之跋扈囂张,视国法皇权如无物……尤其是其中一份杜文谦亲笔所书的密函碎片,竟有“事若不谐,亦可借漕工之力,暂阻漕运,以挟朝廷”之狂悖字样!

“啪!”

一声脆响,景明帝將手中一份密信拍在御案之上,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凛冽,整个暖阁气压骤低。

“好一个杜文谦!好一个扬州刺史!”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公然设伏截杀朕钦派的御史,事后竟敢谎报『匪患』,全城搜捕灭口!帐目之贪,骇人听闻;言辞之狂,目无君父!此非贪墨,实乃谋逆之心已显!”

他看向依旧伏地的萧远山,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萧卿请起。萧珩忠勇可嘉,心繫国事,朕已知之。此事,朕必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谢陛下隆恩!”萧远山叩首,这才起身,垂手恭立,心中稍安,至少圣意已明。

景明帝负手在暖阁中踱了几步,迅速决断:“此事刻不容缓。杜文谦在扬州经营多年,党羽眾多,且已行此猖狂之举。需立即派员持朕旨意,率精干人马赶赴扬州,一则掌控局势,;二则缉拿杜文谦及其一干党羽,就地审决;三则稳住漕运,不能有失!”

他沉吟片刻,唤来高常侍:“即刻擬旨。第一道:授监察御史杨慎矜为江淮道巡察黜陟使,赐紫袍、金鱼袋,持朕白玉如意符节,调左金吾卫中郎將郭千陵,率两百精锐府兵,即刻出发,昼夜兼程赶赴扬州!杨慎矜总揽扬州案审理及善后,郭千陵负责缉捕、护卫及弹压可能之变乱!遇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

杨慎矜,出身弘农杨氏,以刚正敢言、不避权贵著称,且与朝中各方牵连较少,是皇帝近年来颇为倚重的“孤臣”。

郭千陵,则是寒门出身凭军功累迁的將领,忠诚勇悍,麾下兵卒精练。

“第二道,”景明帝思虑更为周详,“擬密旨,用兵部传驛快马,疾送淮南道节度副使、泗州刺史李奐!令其密切注意扬州动向,整飭本部军马,隨时听候杨慎矜调遣,以防扬州乱起,或杜文谦余党煽动漕工、地方豪强生变!赐其临时调兵勘合,事急可从权!”

淮南道节度使府治扬州,但节度使常驻扬州,恐已与杜文谦有所牵连或不稳。

副使李奐驻泗州,掌部分边军,素来忠心,且驻地离扬州不远,正可形成威慑与策应。

高常侍笔走龙蛇,迅速擬好两道圣旨,用上皇帝隨身小璽及中书门下紧急用印符。

景明帝亲自验看无误,沉声道:“即刻发出!不得延误一刻!告诉杨慎矜和郭千陵,朕在长安,等著他们的消息,也等著萧珩平安归来!”

“遵旨!”高常侍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安排。

暖阁內,景明帝看著面色犹带忧色的萧远山,缓声道:“萧卿放心,朕既已得悉,断不容宵小猖獗。你且回府等候消息,勿过於忧心。”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萧远山再次深深下拜,心中百感交集。

圣旨已发,天威即將降临扬州,珩儿当有一线生机。

退出紫宸殿,行走在戒备森严的宫禁夹道中,萧远山仰头望向东南方漆黑的天际。

寒风凛冽,吹动他紫色官袍的广袖。

珩儿,坚持住。

陛下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长安的惊澜已动天闕,扬州的虎符,即將出鞘。

从紫宸殿密道出来,萧远山直接回府。

他並未卸去朝服,径直回到书房,甚至连口热茶都未及喝,便对心腹老僕沉声道:“速去请顾大人,从后角门入,莫要惊动任何人。就说……老夫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

不到半个时辰,顾延卿便踏著夜色匆匆而至。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帽檐压得很低,显然也知此行隱秘。

被引入书房后,见恩师萧远山紫袍未换,面色凝重如铁,书房內气氛压抑,心头便是一凛,拱手道:“学生拜见恩师。”

“延卿,坐。”萧远山指了指下首的坐榻,示意老僕退下並严守门户。

待书房內只剩师生二人,他不再迂迴,直接將那封传书推到顾延卿面前,声音沉缓却带著千钧之力:“你看看这个。珩儿从扬州……传回的。”

顾延卿双手接过,就著烛光细读。

越是往下看,脸色越是肃穆,眉头紧紧锁起。

他自然知道萧珩南下所担的重任,却未料形势竟已恶化至此!

公然截杀钦差、全城搜捕……这已不是贪腐案,而是你死我活的叛乱了!

“恩师……”顾延卿抬起头,眼中震惊未消,“小萧大人他……现下安危……”

萧远山缓缓摇头,眼中忧色深重如墨:“信鸽飞回需五日,这五日间……一切难料。陛下已连夜下旨,派杨慎矜、郭千陵率兵赶往扬州,並密令淮南道李奐策应。但圣旨抵达,兵马调动,皆需时日。眼下,珩儿在扬州每多一刻,便是多一分生死之险。”

他顿了顿,看向顾延卿,“而我们,必须在长安,为他,也为彻底扳倒此案背后的巨蠹,爭取时间,扫清障碍!”

顾延卿立刻明白了恩师所指:“恩师是说……户部冯尚书”

“正是!”

萧远山眼中寒光一闪,“杜文谦不过是台前恶犬,冯守拙才是幕后饲主,更是这漕运贪腐网络在朝中的最大保护伞与受益者!冯守拙不倒,即便拿下杜文谦,其党羽根系犹在,日后必生反覆。且若冯守拙察觉扬州事败,狗急跳墙,动用其在朝野的能量反扑或毁灭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顾延卿沉吟道:“恩师所言极是。”

萧远山道:“延卿,你之前奉命接近冯守业,探其虚实,如今情况如何”

顾延卿闻言,精神一振,这正是他近日著力之处。“回恩师,学生正要稟报。冯守业那边,近日確有一事,或许加以利用。”

他压低声音,“冯守业有一女,年方及笄,视若珍宝。其兄冯守拙的正室夫人郭氏,日前忽向冯守业提议,欲將其女许配给郭氏娘家的一个侄子。”

萧远山眼神微动:“郭氏的侄子可是那郭怀之子听闻此子……似有不足之症”

“正是。”顾延卿嘴角露出一丝冷誚,“那郭家子痴愚闻名,年近十八而心智如同幼童。郭氏此举,无非是想用姻亲牢牢绑定冯守业这一房,確保其娘家在冯氏利益中分得更大一杯羹,也替冯守拙进一步控制这个庶弟。郭氏之兄郭孝璋是冯守拙在户部的左膀右臂,故此提议,冯守拙並未反对,反而默许郭氏前往冯守业府上试探口风。”

“结果如何”萧远山追问。

“冯守业……拒绝了。”

顾延卿语气肯定,“而且拒绝得颇为乾脆。冯守业只明確表示女儿年幼,还想多留几年,且婚姻大事需从长计议,婉拒了此事。”

萧远山眼中精光一闪:“冯守业竟敢拒绝这倒是稀奇。他一贯对其兄唯命是从,此次竟在关乎女儿终身大事上硬气了一回。”

“是。”顾延卿分析道,“冯守业虽庸懦,但对其子女极为疼爱。那郭家子的情况,他不可能不知。將女儿推进那种火坑,於心何忍此乃人之常情。再者,学生观冯守业平日里只喜欢书画、下棋,对那些身外之物似乎並不在乎,或许只是慑於其兄威势,不敢直接撒手这漕运事务罢了。此次拒绝,或许便是其心中积鬱的一次微小反弹。”

“冯守拙对此有何反应”萧远山问到了关键。

顾延卿摇头:“明面上尚无动静。郭氏回府后如何稟报不得而知,但冯守拙那边,至今未有进一步施压或安抚的举动。依学生看,冯守拙心中必定不豫。他一贯视冯守业为可隨意拿捏的附庸,如今这附庸竟在『家务事』上公然违逆其意,这对冯守拙的控制欲和权威感,无疑是一次冒犯。裂缝,或许已然產生。”

“好!”萧远山拊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裂缝既生,便是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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