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也不是成日躺著。”青芜拉著她的袖子,“你看那梅花开得多好,我就站在廊下,不吹风,不走动,就看一眼。”
赤鳶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招架不住,嘆了口气。
“就一会儿。”她板起脸,“我看著时辰,两刻钟,不能再多了。”
青芜弯了弯唇角,鬆开她的袖子。
“好,就两刻钟。”
院中那株老梅,开得正好。
枝干虬曲,苍劲如铁,却在每一道弯曲处绽出密密匝匝的花朵。
那花色极正,像上好的胭脂点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那一抹。
午后的阳光阳光穿透花瓣,將那红色滤得愈发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红玉,透著暖暖的光。
有风吹过时,花瓣微微颤动,簌簌地落下几片,铺在树下的青砖上,像是谁不经意间洒下的点点胭脂。
青芜站在廊下,仰头看著这株梅树。
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不回屋躺著”
那声音带著熟悉的关切。
青芜转过头。
萧珩站在几步之外,一身墨绿色常服,外头披著那件玄色貂鼠大氅。
日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照得愈发清俊。
他走过来,眉头微微蹙著。
“天气寒凉,身子还没养好,若是再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
青芜看著他,眨了眨眼。
“日日吃了睡,睡了吃,萧大人莫不是將我当猪养了”
萧珩一愣。
青芜眨巴著眼睛看他,那目光里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萧珩看著她这副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青芜便收了那玩笑的神色,认真道:
“日日在屋子里,倒有些烦闷了。我看庭院这株红梅开得正好,便想出来透透气。”
萧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株老梅上。
红梅开得热烈,花瓣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收回目光,看向青芜。
那眼底的关切,慢慢化成了笑意。
“也罢。”他说,“咱们一起赏梅。”
青芜微微一怔,看他那张脸上难得一见的柔和,看他眼底那两团淡淡的青痕比前几日浅了许多,看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轻鬆。
她忽然想起来——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还未到下值的时辰吧”
萧珩唇角微微扬起。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
“杨慎矜和郭千陵到了。”他说。
青芜眼睛一亮。
“到了”
萧珩点头。
“一切顺利。扬州的事,已经交给他们了。”
他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些。
“青芜。”
“嗯”
“如今你我身子都还需將养,待养好了,咱们便能一起回长安了。”
青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继续说。
萧珩的手从她肩头滑落,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有些凉,他拢在掌心,轻轻捂著。
“这段时日,你听话,好好在宅子里养身子。”
他看著她的眼睛,“温大夫说,你底子弱,要好生调养些时日才能受得住长途奔波。”
青芜垂下眼帘。
她看著两人交握的手,看著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將自己的手拢在掌心。
片刻后,她抬起眼。
“好,我听你的。”
萧珩看著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看著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看著她如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的脸颊。
他忽然觉得,那些刀光剑影、那些生死一线,都值了。
他鬆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
“走,赏梅。”
两人並肩站在廊下,看著那株老梅。
阳光暖暖地照著,风轻轻的,梅香若有若无。
青芜靠在他肩侧,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赤鳶只给了我两刻钟。”她抬头看他,“时辰快到了。”
萧珩低低笑了一声。
“我去与她说。”
青芜弯了弯唇角。
“萧大人好大的面子。”
萧珩只是揽著她,在廊下站定。
梅枝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曳,落下几片殷红的花瓣,沾在两人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