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关於漕运案的收尾,持续了半月有余。
证物的整理、人员的审理、余党的抓捕,一桩桩一件件,终於接近尾声。萧珩將此前秘密关押的漕运船帮东家赵长风一併交於杨慎矜手中,余下的事,便由这位新任江淮道巡察黜陟使全权处置。
扬州的天,算是彻底稳了。
萧珩的身子也已大好。胸口那道伤,痂壳落尽,新肉长齐,虽还留著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却已无碍行动。
是时候启程回京復命了。
这日傍晚,他回到宅中,照例先请温大夫来给青芜诊脉。
温柏仁凝神诊了半晌,面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姑娘这段时日將养得好,气血渐充,脉象也稳了。”他收回手,斟酌著道,“只是这前三个月,终究是最要紧的时候。若能熬过去,再这般好生滋补著,往后便无虞了。”
他顿了顿。
“如今已是两个多月。姑娘再忍耐些时日,待过了三个月,便可稍稍放宽心。”
萧珩点了点头,送走温大夫。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望著那株已经落尽梅花的枯枝,眉头微微蹙起。
回长安復命,拖延不得。
圣上在等,朝廷在等,萧家也在等。他身为钦差,事了之后即刻返京,是本分,也是规矩。
可青芜……
他转身回了屋。
青芜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著一卷书册,见他进来,抬起头。
“温大夫走了”
萧珩“嗯”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
沉默片刻,他开口:
“青芜,我须得先回长安了。”
青芜看著他,没有说话。
萧珩继续道:“赤鳶和墨隼都留下,护著你。温大夫也留下,隨时照看。你安心在此养著,待过了三个月,身子稳妥了,再动身回长安。”
他顿了顿。
“我先回去,將之前说好的宅院定下来,铺子也寻好地方。等你到了长安,便能直接住进去,好好养胎。若是到时候一切无碍……”
他看著她,目光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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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包子铺,也能开起来了。”
青芜怔了怔。
她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还记得那些。
那些她曾经说过的话——要开一间包子铺,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要走一条自己的路。
他都记得。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可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夜,是萧珩启程前的最后一夜。
两人洗漱完毕,並肩躺下。
烛火还未熄,昏黄的光笼著这方寸之地。萧珩侧过身,伸出手臂,將她揽入怀中。
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著她散开的长髮。
那墨色的髮丝从他指间滑过,柔软,微凉,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他抚了很久,久到烛火都暗了几分。
青芜靠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
“青芜。”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嗯”
“我走后,你要记得按时服药。”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什么,“那些滋补品,也得一直吃。这段时日你呕吐多了起来,记得让温大夫常来看诊。若有哪里不舒服,立刻让人传信给我。”
青芜没有说话。
“赤鳶虽细心,到底年轻,有些事未必懂得。常顺跟了我多年,办事稳妥,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墨隼话少,可身手好,出门时让他跟著,別一个人往外跑。”
他顿了顿。
“还有,记得常给我写信。哪怕只写几个字,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
青芜忍不住抬起头,看著他。
烛光里,他那张脸褪去了平日的冷峻,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
她从来不知道,萧珩的话竟然这样多。
多得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
“停停停。”她忍不住打断他,“萧大人,我是个大人了,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萧珩看著她。
青芜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不信你摸摸,这段时日我身上长了不少肉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手僵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也僵住。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头顶上那个人。
果然。
一句话,就点了火。
萧珩停住了抚发的动作,低头,与她对视。
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两簇小小的、幽暗的火苗。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丝危险的沙哑。
“我这便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长肉了。”
青芜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便动了。
从腰间开始,隔著薄薄的寢衣,轻轻按了按。
“这里。”
又往上移了半寸,捏了捏。
“这里。”
再往上——
“快停下!”
青芜忍不住笑出声来,扭著身子往后躲,“好痒!萧珩!”
萧珩却没有停。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游走著,像是在丈量,又像是在確认。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被他细细抚过。
青芜笑得喘不过气,可又挣不开,只能由著他胡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停下。
他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笑出泪花的眼角,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那张终於有了血色的、鲜活灵动的脸。
他的目光软下来。
“的確是长肉了。”他说。
青芜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轻轻的,柔柔的,落在她的眉心。
然后是眼睫。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唇角。
像在確认什么,又像在许什么愿。
最后,才覆上她的唇。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雪。没有往日的霸道,没有那些汹涌的慾念,只是温存的、绵长的、捨不得放开地贴著。
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