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三娘眉眼带了笑:“没错的,奉戍让人带了话来。说侯爷听说小姐生了病,便顺路过来瞧瞧。”
裴芷从罗汉床上直起身,半天才道:“怎么进来的”
阮三娘自然也不知谢玠是怎么进来的,推著她道:“小姐快些去更衣,一会便能见到侯爷了。”
裴芷只觉得哪儿不对,但阮三娘又说得理直气壮,一时间她竟找不到不妥之处。
等换了一件外衫,又依著阮三娘的话梳了个墮马髻,只簪了一根精致的银簪。別的首饰皆无。
看著是素淡清净多了,但仔细照了照,只觉得不甚庄重。
裴芷要梳得庄重点,阮三娘却推著她往外走。
“不要叫侯爷等久了,就隨意出去见一面让侯爷放心了。”
“侯爷也不在意小姐打扮是否得体庄重。再说黑灯瞎火的……”
裴芷无奈,只能提著一盏琉璃风灯,按著阮三娘的指引来到了苏府外院与內院相接的一处小花园中。
彼时是夏夜,夜风带了白日的暑气,还夹杂著草木的清新气息。
头顶一轮弯月,清清冷冷掛在西边,
夜风吹过树梢,惊动了夜鸟嘰啾几声又低了下去。也不知小径旁种了什么花,幽幽暗暗散著甜腻的香气。
裴芷提著琉璃风灯,睁大眼却只能看见脚底下两尺见方的小路。薄薄的绣花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圆滚滚的石子硌著脚底。
她不知眼前通往何处,偶尔一回头却发现来时的路也隱没在黑暗里。
仅剩能照亮的,只有手中一盏忽明忽灭的灯。
心里一股惶惶不安突然冒了出来,生出了许多自己也不明白的懊悔——他深夜来了要见她,她为何就没想过不妥呢
就算想过不妥,却也没半分想著拒绝。
可大爷对她好,她怎么能想著要拒绝他的好呢
先前委婉拒绝他,不过是因为自知自己身份太低,而如今……又好似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
前面知晓是那人在等著她,自己也想见一见他的面,问个清楚。
可又要问什么
他的心意一直都直白坦荡,只有她在举棋不定。
她是不信他,还不信了自个
还是不信多舛的命运,永远不会给自己半点好脸色
她迷茫了。
裴芷踌躇站在黑暗里,前也不是,退也不是。竟觉得眼前这条路是生平最难走的一条路。
过了许久,久到她觉得仿佛要僵在此处时。
前面一道亮光缓缓从黑暗中出现。
裴芷眼眸亮了亮,仿佛得了救一般抬头张望。
只见先是一点光晕,而后是一盏灯。路的尽头太黑,她瞧不见打灯笼的人是谁,但那人手中的灯笼比她手里的琉璃风灯大了许多。
那人往自己这边多走一步,便將黑暗多逼退一步。
缠绕在身边如墨般的暗纷纷褪去,她也渐渐瞧清楚了提灯向她而来的人。
那人剑眉星目,著一身玄色攒金丝长衫,眉眼凌厉如刀削,一双漆黑深眸一望深不见底。
他朝著她而来,黑暗如潮似的褪去。
压在她心头的重压也似冰雪般消融,眼底的迷茫也被灯火驱逐。
她见到了谢玠,张了张嘴,低了头福身:“大爷……”